翟老夫人數(shù)度欲見他,房門卻緊掩,她只得黯然離去。
很快的,艾碧兒亦成為翟老夫人拒見的媳婦兒。
她認(rèn)為,討不了丈夫歡心的女人,遲早要被趕出家門,因此從來不曾將艾碧兒當(dāng)成 家人看待。
倒是翟府的下人們對艾碧兒不改前態(tài),仍然喜愛這個從來不擺架子、平易近人的美 麗少奶奶。
也許,只有吃過苦的下人才能深深體會可以被人尊重,并且平等對待是多么不易的 一件事吧!這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們永遠(yuǎn)不會了解的。
艾碧兒在日暮時分獨(dú)自來到前院的石亭里納涼。
徐徐的風(fēng)吹來,驅(qū)散了暑氣,卻驅(qū)逐不了在她心頭盤踞的俋郁。
好幾次,她打算拋下一切獨(dú)自離開,然而思及兩人在鄉(xiāng)間度過的無憂時光,她總會 一再告訴自己,事情一定有改變的一天,她必須耐心等待!
驀地,一雙溫?zé)岬拇笳瀑N上她的肩。
“羽雄——”猛一回首,卻見來人竟是翟人杰,艾碧兒失望之余,笑顏盡斂,并借 由站起身,技巧地避開翟人杰按在她肩上的手。
這是她第三次見到這個人。
在二十一世紀(jì),男女握手或見面的親吻、擁抱十分普遍,然而,在古代,這往往會 被視為輕浮之舉,艾碧兒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得不格外地謹(jǐn)慎。
“堂嫂�!钡匀私芟蛩⑽⒁恍Α�
比起翟羽雄的猖狂霸道,翟人杰予人一種書生的氣質(zhì),唯獨(dú)那一雙眼透出不屬于讀 書人的圓滑世故。
“有什么事嗎?”艾碧兒客氣地問。
“聽說伯母這兩日身子不適,所以人杰特地來探望她老人家。”
婆婆病了?這她倒不知道。
艾碧兒訝異的神情沒逃過翟人杰的眼。
“怎么?堂嫂不知道伯母病了嗎?”
“我已經(jīng)很多天沒見到她老人家了。”她相信自己是否說謊,他可以輕易地由下人 口中得知,因此并不隱瞞目前的處境。
“出了什么岔子嗎?”他探問。
“我想,她一定是不喜歡我這個異族媳婦兒吧!”她直覺地回答。
她也相信,這是事實(shí)。
“是嗎?伯母一向待人不錯的。”
這表示她老人家一定非常討厭自己了!艾碧兒沉默地不再開口。
“其實(shí),我相信只要堂嫂肯下點(diǎn)功夫,你與伯母的關(guān)系一定會更和諧的�!�
“哦?要下什么功夫?”藍(lán)瞳中頓時布滿了生氣。
“要討老人家歡心其實(shí)不難,只要嘴巴甜一點(diǎn),常常哄她開心就成功了一半�!�
“一半?”
“當(dāng)然,多花點(diǎn)時間陪陪她老人,偶爾送送她喜歡的玩意兒,這對改善你與伯母的 關(guān)系一定會有莫大的幫助�!�
艾碧兒側(cè)頭沉思了起來。
這些方法真的有用嗎?
翟老夫人精明的臉頓時浮現(xiàn)在眼前——驀地,翟人杰走近她,低頭湊近她的臉—— 艾碧兒直覺地退了一步。
“等一等,別動!”他靠近她,并伸手觸向她臉頰。
“你”
“噓……”他以指腹拈起她眼瞼下脫落的長睫,然后置于手心�!皝�,許個愿再對 它吹口氣,這樣,愿望就會達(dá)成�!彼咽稚斓剿竭叀�
艾碧兒略一遲疑,然后合上雙眼。
半晌,她睜開眼朝他掌心吹了口氣,霎時,長睫消失無蹤。
“你許了什么愿?可以讓我知道嗎?”他問。
劉二聽到的第一句就是這句!
當(dāng)下,他靜靜地立于石亭邊的拱門墻之后。
“當(dāng)然可以!”艾碧兒愉快地開口:“我向上天許愿,希望羽雄的傷勢能盡快好起 來,可以再次靠雙腿行走�!�
翟人杰微微一笑,回道:“堂嫂真是一刻也不忘堂哥,真教人羨慕堂哥可以娶到這 么一個好妻子�!彼氩坏剿S的愿竟不是為了自己。
這么一來,翟人杰對她更增好感。
劉二斂起唇畔的笑意,裝作匆忙地踏入前院。
“堂少爺,老夫人等著您呢!”他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么,咱們下回再聊了�!�
翟人杰微一欠身,隨著劉二離開石亭。
艾碧兒則目送他離開。
殊不知,遠(yuǎn)遠(yuǎn)地,翟羽雄目睹了這一切。
悄悄地,他將輪椅由回廊退了開。
翌日一早,艾碧兒端著沈大夫所調(diào)配的藥汁,緩緩來到客房門口。
她決定再來一次,重新展現(xiàn)助他的誠意。
“羽雄,我給你端藥來了。”
靜悄悄地,沒有人應(yīng)聲。
艾碧兒又喚了一次,仍無人回應(yīng)。
于是她推開房門走了進(jìn)去。
意外地,她發(fā)覺他正坐在輪椅上,一雙眼含著冷冷的怒意,直盯著她。
“我沒有叫你進(jìn)來�!�
“可是,劉管家說你已經(jīng)好幾天不肯喝藥了,所以我才——”
“端走!”他冷冷打斷她的話。
“不行,不喝藥你的傷不會好。”
一陣破碎的笑聲發(fā)自他口里。
艾碧兒聽來卻認(rèn)為那更像是一種悲號。
“你真的認(rèn)為,我只要喝下那碗苦汁,就可以再度生龍活虎地行走嗎?”
“我衷心希望。”她回答。
“騙子!”他突然暴喝一聲,并伸手掃落桌上的藥盅。
“羽雄,別這樣……”艾碧兒難過地開口,并開始收拾一地的破碎。
下人們聞聲趕來,連忙幫著一塊兒收拾。
如今,下人們對收拾殘?jiān)槠缫蚜?xí)以為常,不再驚惶失措了。
“劉二!”
“大少爺。”
“收拾包袱,然后備妥馬車,我要離開!”
“您要上哪兒去?”
“留香居�!�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艾碧兒。
“你可以不要走嗎?”她開口。
翟羽雄只是回以冷冷的一瞥,然后推動車輪離開了房間。
艾碧兒一生中從未如此挫敗過。
上帝——親愛的主,她該怎么救這個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