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胸部以上幾乎都裹著紗布,只露出眼鼻口的病患站在病房外,正用不靈活的手幫忙身旁的燈光師固定燈架。
「好了,可人,過來躺在病床上�!箲騽〗M的工作人員朝她招手。
「來了。」葉可人動作僵硬地走進病房。
「妳代替女主角飾演被火灼傷后,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用做,醫(yī)生在替妳診斷時,男主角會沖進來,對妳證明他的愛絕不改變,然后妳從眼角滑下眼淚�!�
「好。」葉可入躺上病床,閉上眼,讓工作人員調(diào)整位置「蓋上被子遮掩沒裹上紗布的部分。
「OK,清場,第七幕,3、2、1、開麥拉。」
葉可人感覺有人朝她走近,俯下身觀察她。
「卡�!箤а莺巴��!负�,休息十分鐘。」
「怎么啦?」葉可人好奇地詢問,讓工作人員扶她起身。
「李導說飾演醫(yī)生的臨時演員味道不對,要向醫(yī)院借個真醫(yī)生過來�!�
「喔�!拐f完,葉可人往外走去。
工作人員問:「妳要去哪哩?」
「我去喝個水�!�
「快點回來,別亂跑�!�
「知道了。」
她沿著走廊穿過一問間病房,在轉(zhuǎn)角處找到飲水機,取下紙杯,按壓溫水,感覺有人從身后走過來。
「以全身灼傷面積達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病患來說,你應該是躺在加護病房內(nèi),怎么會在這里?」郎邢煜不可思議地問。
葉可人回身,看見身穿白袍的郎邢煜正專注地打量她,眼神中流露出關(guān)心及不解的表情。
「醫(yī)生,我們還真有緣啊�!顾吅人呎泻�,嗓音呼嚕呼嚕的。瞧他還是老樣子,不管是不是他的病患,只要讓他碰上了,他都認為對這些人有責任。
「你認得我?」他驚訝,表情活像個大男孩。
「你一直想割我的膽,忘了��?」她喝完水,恢復了正常的嗓音。
那清脆的嗓音,大而明亮的雙眸里閃動的神采,郎邢煜怎可能忘記?
「可人,是妳�!顾﹂_嘴,接著又皺眉,露出凝重的神情�!笂厒每烧鎳乐兀珡驮嵲隗@人,居然可以下床走動了�!�
那天兩人分開后,他想著該怎么與她再見面,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向她要聯(lián)絡電話,而她的病歷表上也沒填寫,還一直懊悔到現(xiàn)在。
不曉得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事,竟讓她傷成這樣。
葉可人抬起手搖晃了兩下�!竸e擔心,沒受傷啦�!顾χm知他是出自于醫(yī)師的關(guān)心,但心還是暖暖的。
他抓起她的手,沿著紗布輕觸,想確定她真的沒事。
葉可人臉一紅,抽回手藏在背后。「干么?吃豆腐喔�!�
郎邢煜一怔,接著笨拙地解釋:「呃……對不起,我是要檢查是不是真的沒問題,不是要……」
「知道啦,開玩笑的啦,這么認真�!顾⌒�。見他雖是個大醫(yī)生,但支支吾吾了半天,道歉的話卻說得七零八落,那模樣使人心軟。
「那妳為什么包得跟木乃伊一樣?」郎邢煜打量她除了紗布外,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將她瘦而勻稱的身段完全展露出來,惹得人心猿意馬。
「拍戲嘍。」葉可人朝他身后努努嘴。
「原來如此�!估尚响洗胫�,如果他現(xiàn)在脫下白袍,將她包裹起來,不準任何人看見她曼妙的曲線,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那你呢?你不是內(nèi)科醫(yī)生?怎么在外科這里?」
「病患會診�!雇谷坏纳袂椋敛粍e扭的模樣,肯定不知道自己纖細曼妙的體態(tài)有多迷人。
「喔~~」
兩人的攀談很快便詞窮了,接著沈默下來。
葉可人覺得該結(jié)束這場意外的交會了,但腳卻遲遲不動。而他的眼神一直沒離開過她,讓她的心跳變得飛快。他不是拿她當病患看嗎?怎么可以用這種熾熱的眼神看人家?
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發(fā)燙的臉,根本忘了臉上早已裹上紗布,他并不會發(fā)現(xiàn)她的窘態(tài)。但這一動,反倒讓紗布的繃帶扣松脫。
「糟糕�!谷~可人手忙腳亂的想挽救。
「我?guī)蛫�。」郎邢煜輕松地接手,讓紗布回到原來的位置。聞到她身上有一抹淡香,讓他忍不住想更靠近一些,汲吸這股香味。
奇怪,他怎么從沒發(fā)現(xiàn)女人身上有這么好聞的味道?
瞧她臉上裹滿了紗布,只露出眸子眨巴眨巴的閃著,他覺得可愛極了──讓他心癢難耐,沖動地想抱緊她,將她揉入懷里。
不過這股想親近她的欲望是不是來得太快了?
他記得學生時期,曾聽說男女之間的交往程序是──朋友、牽手、擁抱、親吻再進階到最后階段,怎么他一開始就想一步三跨了?
混亂、不懂、迷惑,他想不通。
「最近身體還好吧?」他放下這些難解的習題,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啊?工作人員在找我了,我要回去了�!谷~可人不想談這個話題,閃過他的身側(cè),蹦蹦蹦地跑回去。
郎邢煜沒搞懂她的閃避,也隨后跟了過去。到了拍片的病房,他發(fā)現(xiàn)院長也在。沒想到德高望重的七十歲老醫(yī)生,也跟著大家一起湊熱鬧。
「院長,您還真是名副其實的來看戲�。俊顾�(jīng)地走到院長身邊低聲調(diào)侃。
李院長老臉微露狼狽�!感响�,你在取笑別人時,可以面無表情的功力,我實在很佩服�!�
「院長這么贊揚我,是要我閉嘴別替您廣為宣傳?」
「好說好說,恐怕待會兒是你拜托我別替你廣為宣傳了�!�
郎邢煜不解地看著院長。
「他們請我?guī)兔φ乙晃回浾鎯r實的醫(yī)生,我正在篩選哪位醫(yī)生既上相又實至名歸,看來就是你了�!�
郎邢煜一聽,想拔腿開溜。「我還有病患等著,恕不奉陪了�!�
李院長適時抓住他的手臂�!咐顚а�,這位是郎醫(yī)生,你覺得他符合鏡頭下的標準嗎?」
郎邢煜只覺得自己像是競價的商品,被無禮地上下審視一番后,買家露出滿意的微笑。
「行,就是他,院長,借用您這位醫(yī)生一個鐘頭,行不行?」
「當然沒問題�!�
于是郎邢煜就被這么一拍板,賣身一小時。
打量著病房內(nèi)架起的燈光,瞧著病床上包得像木乃伊的葉可人,郎邢煜生平第一次上鏡頭,卻覺得一切都荒謬極了。
「OK,清場,第八幕,3、2、1、開麥拉!」
郎邢煜面無表情地走向病床,俯身熟練地翻開病患的眼瞼檢查,此時男主角沖進病房,跪在病床邊,握住葉可人的手痛哭失聲。
郎邢煜冷眼旁觀,覺得要痛哭失聲的應該是葉可人。
若她真的灼傷如此嚴重,此刻男主角緊抓著她的手,她一定會痛得想把他踢出房門。
「醫(yī)生,求你救救她,我不能沒有她!」男主角轉(zhuǎn)身朝他跪求。
郎邢煜有點想笑,他隱忍著,拍拍男主角的手后,他背向鏡頭,看似彎身幫葉可人處理傷勢。
此時鏡頭對著男主角拍內(nèi)心戲,郎邢煜跟葉可人全納入背景里,所以他只能繼續(xù)俯看葉可人,看似用棉花棒在幫她清理傷口,實則是以自己的手指,在她臉上東壓西按,感受她膚質(zhì)的彈性。
「你別再戳了啦!」葉可人終于忍受不住,她小聲地噓他。
「那可不行,我正在表演處理妳的傷口�!顾鏌o表情小聲地回答,但心里卻在偷笑。
「鏡頭又拍不到,你干么這么認真?」她睜開一只眼瞪他,懷疑他是故意的,但看起來又不像。
「那可不一定,萬一穿幫了可不好。」他繼續(xù)逗弄她。
「我警告你別再虐待我的臉了,不然我要生氣嘍。」
郎邢煜停下動作,唇邊的笑意一閃而逝。
「還有,你剛剛干么真的翻我眼瞼?嚇我一跳。」
「導演說我只要跟平時看診一樣就行了�!顾荒槦o辜。
「嘖,算了�!谷~可人翻了個白眼,自認倒楣。
郎邢煜唇邊的笑意再現(xiàn)。「妳平常拍戲就是這樣?」他輕聲問,又靠近她一些,不動聲色地讓她身上的香氣,侵擾他的氣息。
「對啊。」她根本沒察覺到他的意圖。
「裹成這樣也滿辛苦的。」
「所以女主角不拍的戲,就輪到我上場嘍�!�
他盯著她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我剛剛問妳的事,妳還沒回答我�!�
「什么事?」她垂眸裝傻。嘖,這人的性子怎么這么不屈不撓啊!
「妳最近身體還好嗎?」
「你這醫(yī)生也真怪,我都不去看你門診了,干么還這么雞婆關(guān)心?」
「醫(yī)者心,父母情。」
這些話讓她感到失望,但隨即卻發(fā)現(xiàn)他說完后心虛的眼神,質(zhì)問他:「你騙人,對不對?」
「被妳發(fā)現(xiàn)了�!顾菩Ψ切Α�
「嘖,你也不用這么老實的承認,既然承認了,好歹也裝一下反省的表情。」
「對不起�!估尚响虾芘浜�。
葉可人悄聲取笑。「你這位權(quán)威大夫,竟然會這么輕易地就道歉妥協(xié),那算是無知還是不堅持己見?」
「無知吧,我的爸媽也曾這樣提醒我。」
「爸媽?」葉可人眼神露出羨慕�!改愀愀改缸≡谝黄饐幔空婧�。」不像她永遠是孤單一人。
郎邢煜抿嘴一笑,眼神放柔�!杆麄儾幌敫易≡谝黄��!�
「為什么?」
「想增加我交女友的順暢性�!�
葉可人「噗」的一聲,但立刻硬生生地將笑聲吞下。
兩人互瞪,等著導演喊卡。
葉可人無聲譴責他故意逗她發(fā)笑,害她破功,現(xiàn)在正等著接受導演的斥責。
郎邢煜則完全不在乎,他著迷地欣賞她生動的眼神,覺得這女人總愛表現(xiàn)出矜持、很ㄍㄧㄥ的樣子,但眼神卻常常讓她露了餡,真是有趣。
導演顯然沒發(fā)現(xiàn)兩人熱鬧的互動,但此時男主角忽然大聲嚎哭,又沖回到女主角的病床邊,郎邢煜只好起身將位置讓出來。
「醫(yī)生,醫(yī)生,你可以醫(yī)好她嗎?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
郎邢煜瞧一眼葉可人,她已閉上眼,飾演昏迷不醒的病患。可他腦海中所顯現(xiàn)的,卻是健康青春,常令他恍神的她。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醫(yī)好她的�!雇蓯鄣哪灸艘�,他從內(nèi)心說出保證。
葉可人躺在病床上,聽見這句話,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接著在男主角痛哭流涕的道謝聲中,導演大喊:「卡�。希��!�
所有的工作人員立即進入病房,開始收道具。
葉可人下了病床,走到窗邊角落,對著鏡子拆繃帶。
「要我?guī)兔�?」郎邢煜走到她身后問�?br />
「也好,免得跟頭發(fā)打結(jié)就麻煩了�!顾怨缘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