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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郎君 第八章

  小小身上的傷,在羅虎的悉心照料之下,很快的恢復了,小小心底的傷,在不知不覺之中,也漸漸淡去了。

  平淡的生活是遲鈍思考的最好良藥,這句話一點也沒有錯,兩天前,在小小的堅持之下,送走了春香和阿福。

  上個月底,羅虎正式接下了官家布莊的生意,官家底下的木料行、錢莊,則在老爺子的刻意之下,并入了羅家的事業(yè)里。

  因為這樣,突然之間,羅虎變得好忙好忙,每個晚上都有吃不完的飯。

  正巧小小身上有傷,便以此為名,避掉了。

  剛剛送走羅虎的她,現(xiàn)在趴在書房的大桌上,瞧著窗外的陽光,懶洋洋的打起盹來。

  嫁人之后,好多事兒都變得不一樣,原本那么喜歡一個人的小小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并不是喜歡孤獨,只是不知道有人作伴的愉快。

  小小努力的想著,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她就是沒辦法相信羅虎說的話,即使小小肯定他每一句話都是出自肺腑,每一句話,都可見真誠。

  但是一定有哪里不對勁,小小就是無法相信,他最終對自己不會惹厭,他對自己的情愛可以久長。

  自從發(fā)生了華茬的事件后,東廂里的那些丫頭們對小小的態(tài)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

  遞水、溫茶、抹幾、擦地的,殷勤得不得了,這樣的反應反倒讓小小煩躁起來,在某些角度上,她比較喜歡像華茬這樣的女人。

  小小撐著腦袋,筆端的墨滴一個不小心的滴到了她的算盤上,唉,沉沉的嘆了口大氣,小小將筆擱回架上。

  是不是,還是去找她呢?

  不擅長與人交涉的小小認真的考慮著是不是要離開東廂房。

  或許是華茬的動作給了她勇氣吧,好!就聽小小大喝一聲,快快的沖了出去,她知道,如果不趁著這一股氣,她是絕對再沒勇氣,踏出東廂房的。

  不離開屋子,還不知道羅家到底有多大,一離開這東廂,小小幾乎要腳軟了,看著中間的內(nèi)院,平闊寬廣的召鋪庭院。

  好!又是一聲大喝,今兒個,她就要穿過這院子,到西廂去瞧瞧!

  ******

  屋里,華茬無精打采的趴在墊上,她受的那些皮外傷,早早就好了,可她還是趴著,因為,這樣可以少見到些東西。

  羅虎對她的傷害大大了,最可惡的是,在被羅虎這樣對待后,華茬竟然還不能夠真的恨羅虎。

  華茬將恨意全部轉(zhuǎn)移到小小身上,她肯定在虎哥哥面前說了一些什么話,讓虎哥哥不但不理會大家,還做出這種恩斷義絕的事情。

  男人就是這樣,只要女人軟在他懷里,嗯嗯唉唉個兩聲,就什么事都忘了,華茬瞪大了貓眼,瞧著門邊。

  她好想要報復,但是該怎么辦呢?

  那個小女人就像個小妖精一樣,滿肚子壞水,就會來陰的,以前在官家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一直阻撓她和舅老爺之間的發(fā)展。

  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她肯定不會走出那個東廂房一步了,抱著枕頭,華茬開始陷入自憐的情緒中。

  屋外好熱鬧,今天是什么日子��?側(cè)耳傾聽著屋外的聲音,華茬聽到不尋常的騷動。

  "少夫人,今天怎么有興趣到西廂來�。�"

  "少夫人,終于見著你啦,虎少爺怎么沒跟著一起來呢?"

  "少夫人今兒個是來找華家的姑娘的吧,唉,說句老實話,那姑娘平日見她挺好的,怎么會做出這么不知禮法的事兒來。"

  少夫人?見我?

  華茬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小小的妝臺上照出自己憔悴的臉龐,不行!

  快速的,華茬將身上的襤褸脫下,換上她最好的衣裳,想了想,還是選了件樸素的穿上。

  零亂的頭發(fā)梳松抓起,簡單的盤了個髻在頭上,看著鏡中的自己,就像一個單純的小婦人,華茬滿意的笑了。

  她自己送上門來,這就,再好也不過了。

  拿起從沒干過的針線活兒,華茬移到廳上坐著,模樣真的賢良極了。

  小小在眾人的包圍之下,腦袋都快要暈了,原來自己的夫婿在這些老先生面前是這樣的受到歡迎,小小今天可是見識到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華家的房門口,護著小小過來的程師父隔開跟往后邊的那些先生們。"好啦,就讓少夫人跟華家的姑娘好好談談吧。"

  "反正不管談些什么,少夫人都會跟咱們說的嘛,是吧,少夫人?"

  不要看程師父一臉慈眉善目的模樣,瞧他這話說的,他肯定是這群人里最賊的一個。

  小小老實的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跟各位師父報告的。"

  "嗯,看得出來是個懂事的。"程師父倚老賣老的說。

  好不容易,等大家各自回房了,小小才鼓起勇氣敲了門,等在屋里的華茬,快要不耐煩了。

  其實這兒每一戶的門都是不關的,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兒,她爹也不會刻意的把門關上。

  話說回來,她爹跑哪兒去了?

  拉開大門,見到小小,華茬沒有刻意裝出意外的神情,剛剛那一伙人在屋外鬧了這么許久,里邊的人再聽不到,除非是聾的。

  小小怯怯的走了進去,這輩子,她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以她為中心,跟這么多的人在同一個空間之中相處。

  華家的屋里很干凈,只是有著濃濃的酒香,聞得小小都要醉了。

  "請坐。"

  聽從華茬的建議,小小坐了下來,隔著圓桌,彼此對看著,小小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她來這兒是為了什么呢?她想要問出什么答案呢?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果然,還是應該在家里把一切事情都想清楚了再行動才是正確的。

  "對不起。"

  喔?她是來道歉的嗎?為了她搶去虎哥哥,為了她強迫虎哥哥這樣對自己,所以,她來道歉了嗎?

  按著桌邊,小小很快的站了起來。"再見!"

  說完后,小小頭也不回的就要往外跑,華茬壓根兒想不到有這種人,她巴巴的跑過來,就為了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而就連那句對不起也沒交代一下是為了什么對不起。

  瞧著她的動作,華茬本能的覺得那句對不起為的并不是當日羅虎的作為,而是今日她的無禮。

  氣憤地摔爛桌上的茶具,瓷器毀損的聲音讓華茬又將桌子翻倒,大鬧一陣之后,華茬奔回房中,倒存床上,大聲的哭著。

  她是這么秀雅、這么有靈氣、這么樣的舉止溫柔,抱著床上的枕頭,華茬覺得自己完全輸了。

  其實跟了小小足足五年,她早就就知道小小不是那種會在背后嚼舌根的女人,她也知道,羅虎不是一個因為一、兩句話就動搖的男人。

  但是她沒辦法啊,如果不這么想,她會因為悲哀讓自己再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可是當現(xiàn)實出現(xiàn)在眼前時,華茬再沒辦法躲避在想象之中,她是美麗的、她是高貴的,她,才是虎哥哥那個世界里的人物。

  一直以來華茬都知道虎哥哥不是這個世界里的人華茬還記得當年她與爹剛到羅家時,羅家老爺子跟她爹說的話。

  抽搐著,華茬想起官家小姐的模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汨汨的流了出來。

  她一定也是天上的神仙,因為就像虎哥一樣,她的身邊有一種奇怪的五彩光芒,比起虎哥,她的光芒還要更強、更清楚。

  跟著爹爹跑遍大江南北,華茬見過無數(shù)的人,但是除了虎哥,就只有小小的身上,出現(xiàn)了一樣的彩光。

  當年她會愿意跟在一個小女孩身邊做丫頭,不也是因為她讓她想起了虎哥嗎?

  咬著被邊,華茬好想大叫、好想大哭,好想要找到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一個可以依偎的胸膛。

  默默的,華茬流著淚,老天爺啊,太偏心了!

  ******

  像逃跑一樣,小小從華茬那兒跑開了,與她來時的熱絡,離開時西廂房出乎意外的冷漠。

  大概是大家都沒有想到,小小到這兒兩句話都說不到就會跑了吧。

  繞著廊,小小跑得好快,她自己都沒有想過可以跑得這么樣的快,為什么要來呢?這是小小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羅虎為什么不要她呢。這是小小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門口就在眼前了,小小加把勁,往前用力的跑著。

  碰!

  埋頭苦跑就是有這個問題,一不小心就會撞到東西,小小覺得整個腦袋都在轉(zhuǎn),好一會兒才恢復。

  "少夫人?"抓著她的是個醉鬼模樣的男子,大大的酒糟鼻子紅通通的,下垂的長眉下是曾經(jīng)湛然的雙眼。

  不知怎地,小小感到一陣哀傷,這個男人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意興風發(fā)的美男子吧,這就是歲月對人造成的影響嗎?

  小小衷心的同情起他來。"是的。"

  這個醉鬼不用說,就是華師父,現(xiàn)在他的身邊還是跟著彌勒會的兩個白衣使者。"你來找茬兒?"

  "嗯。"小小點點頭,扶著他,讓自己站得更穩(wěn)些。

  "少夫人,我想你誤會了,茬兒和虎兒只是一起長大的玩伴,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些。"

  "嗯。"小小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聽懂沒有,只是點頭。

  華師父身旁的白衣使者看著這一幕,突然開了口。"華明弟兄,這位,就是羅虎弟兄的妻子?"

  "是啊。"華師父口里答應著,心中升起警戒,這兩位使者是京里來的,他們對于羅虎,會不會有什么惡意的舉動?

  在京里,華明入了彌勒會,會里每一個人都待他不錯,將近一年前,天尊聽說他是從常山來的,又知道他認識羅虎,對他的態(tài)度變得十分殷勤。

  上回跟著天尊一塊兒回來,跟老朋友聚了緊,又找著了女兒,帶著華荏住回羅家后,華明認真的考慮著是不是不應該再與這個會社有所牽連了。

  其實最近,華師父也不想再進入這個日趨可怕的組織,會所里的會眾一天比一天要多、情緒一天比一天要更激動。

  這些都讓華師父對此感到懷疑。"少夫人,您還是趕快回東廂吧,時候不早了。"

  本能的,華師父覺得兩位白衣使者對小小有所企圖,擋在她身前,華師父提醒著小小。

  小小眼中根本連身邊還有別人都沒注意到,但她是想要回去了。"謝謝。"道了謝,小小想要離開。

  "等等。"白衣使者動手拉住小小。

  "啊!"猛然被人拉住,小小嚇得驚叫起來。

  白衣使者顯然想不到小小會有這么強烈的反應、一把搞住她的口,不準她發(fā)聲。

  華師父反應來得快,一個手刀便往使者的頸上砍,只可惜雙拳難敵四掌,更何況,是雙泡在酒壇子的拳頭。

  不過兩、三下的功夫,華師父就給打得趴下了,白衣使者這才將小小放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小就覺得腰間被什么東西一頂,然后周身一麻,再沒了知覺。

  使者之一將小小扛在肩上,另一名使者手里拿出一根淬毒的竹針。"你知道這是什么?"

  瞧著黑黝黝的竹針,華師父知道使者想要殺他,這是教中對待背叛者的新懲,上面淬的是腹蛇毒,毒性極猛,死前的痛苦,更甚于一般。

  華師父還來不及開口求饒,竹針已經(jīng)刺入師父的肩胛,使者不發(fā)一言的收回針,再用力將華師父的雙肩卸下,兩人這才扛著小小,飛身上了屋頂。

  這一切的發(fā)生,不過在瞬間,西廂原本就是羅家出入最雜的地方,多了兩個人、少了兩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

  華師父覺得腦中漸漸暈眩著,腹部也跟著痛了起來,被打脫的雙肩讓他沒有辦法使力站起。

  捉起最后的力氣,華師父滾進了屋里,住得最靠近外邊的程師父聽到了屋外似有打斗聲,正想出門一探究竟。

  見著地上的華師父,趕緊想幫他療傷,華師父鐵青著臉,緊咬住最后一口氣,交代著。"老程,少夫人被白衣會的人抓走了。"

  "什么?少夫人?白衣會,你先不要說話了啦,天啊,你中毒了!"程師父想回屋里拿出保心丹,先幫華師父提著氣。

  華師父卻喝住他。"我死定了,老程,你要跟阿虎說,要他小心點,彌勒、彌勒、天尊,從京里,又來了。"

  "什么意思?華明啊,你不要嚇我,茬兒,茬兒!快點出來啊,你爹出事了!"

  華師父臉色越來越差,神智卻超越了身體的痛苦,越發(fā)清楚了起來。"老程,你要幫著阿虎,他是個好孩子,女人這世上多得是,少了一個,還會有更多個。"

  "犯、犯不著為了個女人,惹上那種地方!"盡了力,用完最后一口氣,

  華師父全身上下的疼痛,讓他像斷了線的保險關了柵。

  "爹!爹!"華茬因程師父的叫喚奔了出來,看著倒在地上全身冰冷的爹爹,華茬將積在心中所有的苦悶,一口氣通通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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