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您旅途愉快并滿意我們的安排，爵士�！�
嘉土德爵士站在門口，環(huán)視著這間單人艙。
滿臉歉意的船長急急地向嘉土德解釋著：這艘船負(fù)載的
傷兵己超出預(yù)定許多，幾乎在每一間艙房里都住了三、四個
人，因此實在很難為嘉士德爵士騰出兩間房來。
他現(xiàn)在為嘉士德爵士安排的這間，是船上最豪華也最昂
貴的客艙。
這間套房很寬廣，約有普通單人房的三倍大，在角落，
還安放了一張古色古香的銅床。
蚊帳高高地盤在床頂，襯著銅床四腳上的柱子，真象一
艘欲揚帆船。
整間客艙都鋪了一層厚軟的地毯，另外還有一張桌子和
兩張可供休憩的扶手椅。
艙房的一邊有一扇窗戶，配著美麗的窗簾，而最奢侈、
最令人滿意的便是這間艙房還附著一個浴室。
嘉士德爵士露出了微笑。
“我很滿意，”他說，“再說，我只不過待一、兩夜而
己。”
“很高興您能滿意，爵士�！苯芙鹚勾鸬�。
當(dāng)嘉士德爵士在打量這間艙房時，他一直面有憂色。
他一向以為：如果不能今主人滿意，那也即是對自己的
一種侮辱。
他已經(jīng)為嘉士德爵士工作八年了，在每次的旅程中，他
都仔細(xì)地為嘉士德爵士照料一切，因此，連嘉土德爵士也常
常對人說，自己今日的成功至少有一半得歸功于杰金斯的細(xì)
心照料呢!
“我已經(jīng)為您安排好了，爵士，”他繼續(xù)說道，“您可
以在艙內(nèi)用膳，船上的大廚也很感激我自愿代他為您準(zhǔn)備膳
食。
“當(dāng)然，我還是從大使館里帶了好些食物，史瑞福爵士
的大廚最親切、最熱誠了�！�
“相信你一定設(shè)想得十分周到，杰金斯�！奔问康戮羰�
的語調(diào)中有著一絲不耐。
他的心里確實很感激杰金斯的細(xì)心、周到，然而這些冗
長單調(diào)的敘述卻往往令他覺得不耐與沉悶。
“您現(xiàn)在可需要什么，爵土?”
“不用了，謝謝你�！奔问康戮羰看鸬�，“離開大使館
之前，我曾與大使一塊兒用膳，雖然那時還早，但因為我今
天早晨七點鐘就開始騎馬，倒覺得很有胃口�！�
“是的，爵士�！�
“在四點鐘時，可以為我準(zhǔn)備下午茶，現(xiàn)在，我得專心
工作了。噢，是你為我安排這張桌子的吧?”
“是的，爵士。我是在一間貨艙里找出來的，因為船上
載滿了兵士，只好把許多家具都收氣來了�！�
“謝謝你，杰金斯�！�
“我還找到了一個地方來擱放您的行李，對了，您到底
要怎么處理這個箱子呢?”
抬起頭，嘉土德爵士才發(fā)現(xiàn)放在墻角的箱子，難怪剛才
并未注意到。
“是不是和其它的行李放在一塊兒，爵士?”杰金斯征
詢著他的意見。
“我想，還是先打開看看再說吧！”嘉士德爵士躊躇了
一會說道，“記得給我鑰匙的那位太監(jiān)說，里面是件珍貴的
寶物呢！”
他伸進(jìn)衣袋，掏出沙欽交給他的鑰匙。
“把它打開吧!杰金斯，我持會再來看。”
“好的，爵土�！�
桌上放了一份報紙，嘉士德爵土隨手拿起來，便閑閑地
坐在扶持中看起報來。
此刻，船已經(jīng)駛出了博施普魯士海，陸上的—尖塔、寺
廟、回教寺院與宮殿都逐漸地遠(yuǎn)去，逐漸地消逝，船已駛?cè)?br /> 瑪墨拉海。
這些景色嘉士德爵士已經(jīng)見過許多次，因此他并沒有憑
欄遠(yuǎn)眺，反而專注地看著報紙，雖然這已是多天前的報紙，
但仍然有許多他尚未獲知的消息。
杰金斯輕輕地帶上房門，讓嘉士德爵土安靜地憩息著。
他的耳邊不時傳來轟轟的馬達(dá)聲，時而間雜著陣陣海鷗的鳴
聲。
驀地，嘉土德爵士的腦際掠過一陣自己也不明白的直
覺，他猛然警覺地坐直身子，眼光投注到放在角落的大衣箱
上。
方才杰金斯已經(jīng)把鎖打開了，而且還為他掀起了箱蓋，
一眼擔(dān)去，只見一片綾羅絲緞，燦燦生光，極為耀眼。
忽然，大出他意料之外，這些綢緞竟開始輕輕地波動
著！
太不可思議了，他大為震動著，然后一個念頭閃過他的
腦海：也許里面藏了什么小動物或小鳥！
沒想到在一陣波動后，竟有一張女人的臉孔出現(xiàn)在這片
絲綢中！
嘉土德爵土瞠目結(jié)舌，以為這只是一些幻象，但，在雅
娜掙扎著站起來時，他知道這并不是幻景，而是真實的。
她穿著玫瑰紅的薄沙衣裳，嬌嫩的顏色和細(xì)柔的紗衣益
發(fā)襯托出她潔白光滑的肌膚，衣裳和腰帶上綴著的珍珠寶石
在陽光下不停地閃爍生輝。
她緩緩地伸手掀起頭上的面紗。
剎時，嘉士德爵士楞住了，幾乎無法動彈。
但，很快地，他就恢復(fù)了知覺。
“老天！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在震怒之下，他用英文大聲厲斥著，產(chǎn)生了一陣嗡嗡的
回聲。
“抱歉極了！可是這是我唯一的逃生之路了�！毖拍攘�
刻以同樣的語言回答。
她亭亭地站在衣箱里，腳下堆滿了五彩繽紛的絲綢，嘉
士德爵士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細(xì)細(xì)端詳著她。
“我記得你！我見過你！”嘉士德爵士驚呼著，“你是
雅娜——我在市場搭救的那個女子！”
“閣下還記得我倒真令我受寵若驚!”
“怎么你會到了蘇丹皇宮！”
說到這里，他立刻上下打量著她這身奇異的裝扮。
“我……不得不……藏在……王宮里，”雅娜低低地答
復(fù)著。
當(dāng)然，她明白，要是她說出真相，嘉土德爵土一定會驚
怒無比的。
嘉士德爵士的眉頭蹙了起來，聲調(diào)也跟以前不同了。
“快回去！愈快愈好！”荔士德爵士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可不能待在船上，更不能待在我房里!”
“的確……是很為難，”雅娜答道，“不過我實在是
……無法可想。”
“你在王宮里干嗎?”他問，“怎么會打扮成這個樣
子?”
“剛才已經(jīng)解釋過，”雅娜回答，“我是藏在那兒的�！�
“為什么要躲?躲誰?”嘉士德爵士緊迫地問道，“我
遇到你的時候，你好象并沒有在躲什么呀！”
沉默了片刻，雅娜微微揚起下巴，凝視著嘉士德爵士，
勇敢地說：
“我是俄國人！”
“老天!”
他不自覺地蹦出這兩個字。他轉(zhuǎn)身踱到桌邊，靠著桌
子，好象很需要它的支撐。
雅娜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他。
“俄國人!卻從蘇丹的宮里逃出來!哼！你到底希冀我
為你做什么?”
雅娜什么也沒說。
“我想，如果我通知船長，他可會下令停止航行，然后
送你回土耳其境內(nèi)。”
“如果這么做，”雅娜說道，“無疑地，人們就會以市
場暴動的方式來對付我的�！�
沉寂了片刻，嘉士德爵士轉(zhuǎn)過身來，說道：
“又有什么辦法?我怎么向人說明你的出現(xiàn)呢?尤其此
刻船上正載滿了被你同胞所傷害的兵土?”
雅繃沒有說話，他更加生氣地說：
“難道你不明白我處境的為難?帶著一個敵人，而且又
是蘇丹宮里的人，說不定你的潛逃會產(chǎn)生很大的影響呢!”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雅娜靜靜地說，“不必讓
別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怎么可能?”嘉士德爵士反駁著。
“剛才聽到你的仆人說你將在房里用膳，如果你信任
他，不妨讓他知道，除此之外，不必讓別人知道我的存在。
只要一到雅典，我就會消失的�！�
雅娜繼續(xù)說道：
“當(dāng)然在我未能典當(dāng)?shù)粑业闹閷氈�，我得向你惟一點
點錢，我保證我一定會償清一切的�！�
她的揶揄令嘉士德爵士很不快，他怒氣沖沖地說：
“你早就打算好了，對不?哼！我可不會做這種荒唐
事！你真以為我會帶著你這樣妖艷的美女——實際卻是英國
的敵人——到雅典去?”
“我知道，這的確很難向別人說明，”雅娜答道，“我
的意思是根本不必讓人知道這件事�！�
“你打算待在我房里?”嘉土德爵土無法置信地問道。
“不行嗎?”雅娜反問著，“要是你伯我，盡可把我鎖
在箱里呀！”
她的嘲諷又令嘉士德爵士火冒三丈。
“真是荒唐、無聊、可笑！”他說道，“只要有人傳一
絲謠言，我的名譽便付諸東流了，誰會相信我是清白無辜
的?”
“所以我們必須十分謹(jǐn)慎�！毖拍壬铥溚獾卣f道。
“我們?我們?”他喊著，“我無端地被牽累還不夠?
蘇丹發(fā)現(xiàn)你失蹤，又會怎么說?”
“當(dāng)然他會想你，而且誰都可以輕易地想到你是怎么逃
走的。”他立刻補上。
“沙欽——就是給你鑰匙的那個太監(jiān)——和曼黛麗——
蘇丹的寵妃——都曾在我家工作過，他們幫助我，因為他們
知道如果被土耳其人發(fā)現(xiàn)我是俄國人，就逃不了被暴群碎尸
萬段的悲慘情況了�！�
“總會有別的方法吧?”嘉土德爵土說道。
“我們已想盡辦法了�！毖拍却鸬馈�
“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在照顧生病的父親嗎?”他責(zé)難似
的問道。
“的確是的，”雅娜答道，“只是，他已去世了，而且
當(dāng)時康士坦丁堡正打算逐戶清查，所以我的土耳其仆人就設(shè)
法把我送到曼黛麗那兒�！�
“倒象是真的一樣，”嘉士德爵土以不屑地口吻說道，
“你想以此為借口說服我，對嗎?”
雅娜步出箱子，站在地板上：
“你以為我有其它的企圖，爵士?我可以發(fā)誓，在你登
上皇家快艇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蘇丹接見的是誰�！�
“倒是個奇妙的巧合！”嘉士德爵士再度嘲諷著。
“要是你以為我抱著別的念頭，以為我想與敵人為伍的
話，你簡直是個白癡!”
無疑地，她正象嘉士德爵土一樣火冒三丈，彼此怒目相
視著，眼中冒出激烈的怒火，嘉士德爵土緊緊地抿著嘴，下
顎呈現(xiàn)僵硬的方形線條。
“我得把你送回去！”他終于說。
“你做不到，”雅娜說，“要是你真的這么做，我就反
咬你一口，說是你要我跟你私奔的。”
“這正是我料到你會說的！”嘉士德爵士說，“誰會相
信女人的話，尤其是俄國女人?”
雅娜坐了下來。
“到時你就會無路可走了。”雅娜冷靜地說道。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據(jù)實稟告船長，”嘉士德爵土答
道，“他會找一個空房間，把你軟禁起來，等我們抵達(dá)雅典
后，他就會送你上一艘駛回康士坦丁堡的船，把你送回去�！�
“為何不把我扔到海里?”雅娜還嘴道，“再不，干脆
把我送給那批兵士，他們大概好幾個月沒見過女人了，他們
絕對會歡迎我的!”
“正該這么做!”嘉士德爵士答道。
“我同意，”雅娜平靜地說，“我深深了解您的困擾和
苦衷，爵士，既然我們彼此都憎厭對方，你該相信我這么做
完全是為了要逃避比死更可怕的情景�！�
“到底是什么?”他粗率而好奇地問道。
“是因為宮里的太監(jiān)長卡拉加想要占有我。”
從嘉土德眼中的神色雅娜看出他的驚怖。
“我不相信蘇丹會答應(yīng)!”
“我并不是蘇丹嬪妃，”雅娜解釋著，“曼黛麗告訴別
人我是她的妹妹，我從未見過蘇丹，蘇丹也不認(rèn)識我，因為
卡拉加想鎮(zhèn)壓曼黛麗，才想據(jù)我為奴�！�
“這些是你的問題，”他說，“你不應(yīng)該拖累到我，何
況這很可能會毀了我的前途�！�
“我明白，”雅娜說，“所以我才說這件事不必讓任何
人知道�！�
嘉士德爵士一言不發(fā)地來回踱著。
“除了同意之外我還能說什么呢?”
“沒有了。”雅娜冷靜地答道。
“只要有人起了疑心，”嘉士德爵士自言自語著，“就
會引起多少誹謗的流言網(wǎng)!”
“所以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這并不難�！�
“不難?哼！這才難呢！”嘉土德爵士駁斥著，“別的
不提，我可不希望房里有個女人，我原希望清靜些可以專心
工作的�！�
“我發(fā)誓我絕不會打擾你的�！�
雅娜四下張望了一會，又說道：
“我想最好能把蚊帳放下來，那么即使有人突然闖進(jìn)
來，我也可以躲在里面�！�
“不可能會有人闖進(jìn)來的!”
“還可以請你的仆人，”雅娜繼續(xù)說著，“為你在地上
鋪一張舒適的床。”
“多謝!”嘉士德爵士反譏著，“你倒設(shè)想得很周到！”
雅娜禁不住展露出純真的笑靨。
“睡在地上可比睡在床上還舒服呢！不過，要是你不喜
歡，我倒愿意跟你交換�！�
“倒好象我們得同甘共苦似的�！奔问康戮羰坎粣偟卣f
道。
“正是，至少是我們在船上的這段時間，等到了雅典，
安全地抵達(dá)官邸后，我便會走得無影無蹤的。”
“官��！”嘉土德爵士呻吟著，“想想我?guī)е粋�土耳
其打扮的俄國女人，成何體統(tǒng)?順便告訴你，我實在看不慣
你這身打扮�！�
“箱子里還有幾件衣裳，”雅娜說道，“只是不知道有
沒有端莊點的�！�
她說話的態(tài)度又挑起了嘉士德爵士的怒火，他一言不發(fā)
地走到窗邊，眺望著粼粼波光。
“對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想……帶給你麻煩的!”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乞求，好一會，他很費力地說：
“我也為剛才的魯莽道歉，我確實是氣昏頭了。”
“我了解，因為這很可能會影響你的前途，”雅娜說，
“但，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肯幫助我，我絕不會泄露只字片
語，更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的�！�
“但愿如此了�！奔问康戮羰空f著便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
她。
他仍然很生氣，但即使如此，他仍得承認(rèn)她實在非常美
麗，非�？蓯邸０渍艿钠つw，深黑的星眸，如云的秀發(fā)一直
披瀉到腰際。
殷紅的小嘴，亮晶晶的雙眸淡淡的畫了細(xì)細(xì)的眼線，更
襯托出她的純真與嬌美的五官。
“你很年輕�！彼鋈徽f。
“下個月我就滿十九歲了。”
“離開俄國后，你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吧?”
然后，他又問：
“為什么會離開俄國呢?”
“當(dāng)時我們父女正在巴拉加的別墅里住著�！�
“然后就逃出來了?”
“家里的土耳其仆人，你曾在市場見過的那位，想辦法
把我們混進(jìn)了一艘土耳其船�！�
“于是你們就躲在我們分手的附近?”
“也就是康士坦丁堡的貧民窟，我們過得很好，直到土
耳其政府決定要逐戶清查時�！�
“我了解你的處境。”嘉士德爵士說道。
他走到她對面的椅邊，坐了下來，深深地注視著她的臉
龐。
“有天下午我又去了那個地區(qū)，我覺得我們一定會重逢
的�！�
“我看到了�！�
“在你家?”
“不，當(dāng)時我坐在轎子里，正要到德瑪巴宮去�！�
他驚奇地望著她，她知道他一點兒也沒有印象，因為他
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又說：
“那時有一間屋子著火了，我有點擔(dān)心會與你有關(guān)�！�
她明白他的意思是指那場火很可能是由那些狂亂的暴動
分子所放的，她望著嘉士德問道：
“你懷疑過我的國籍嗎?”
“本來沒有，”他說，“不過后來我回想起來，一直想
不通為什么你對那件事會異乎尋常的難過，再者我也無法從
你的面貌或腔調(diào)中判斷出你的國籍�！�
他浮起了一絲微笑，繼續(xù)說：
“只有俄國人才有這種語言天才�！�
“我也想過，”雅娜說，“要是當(dāng)時，我走出轎子，向
你求助，你又會怎么做?”
“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嘉士德爵士說，“很高興
當(dāng)時你并沒有這么做，現(xiàn)在我是不得已，被情勢所迫才幫你
的�！�
“你還在生氣?”
“我是以駐希臘大使的身份到雅典的，”嘉士德爵士
說，“而現(xiàn)在，我的前途就操在你的手里了�！�
“我絕不會破壞你的�！�
“只要你被人發(fā)現(xiàn)，再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嘉士德爵
土答道。
再次，他蹙起雙眉，說道：
“當(dāng)然我并不是傻瓜，我也知道有許多人羨慕我還來不
及，絕不會有人相信我是無辜的�！�
“我懂，”雅娜說，“所以必須極端秘密，或者你不必
告訴你的仆人，要是他進(jìn)來，我就躲到箱子里去�！�
“杰金斯是絕對可信的，他非常忠心耿耿，”嘉士德爵
士說，“而且也應(yīng)該讓他知道，因為他不但要準(zhǔn)備我們的膳
食，還得為我鋪床哩！”
他又在奚落了，雅娜遲疑著說道：
“其實，我只是想實際一點。也許……我該葬身于博施
普魯士海中，如此，對你，對我，都不會有麻煩了�！�
“別傻了！”嘉士德爵士不客氣地說著，“戰(zhàn)爭又不會
永遠(yuǎn)繼續(xù)下去，等戰(zhàn)爭結(jié)束，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一定會回到俄國的，”雅娜同意著，“我猜，在巴
拉加的故居里總會保留一點舊物吧!”
她并沒有說出她心中的恐懼：她的父母雙亡，實際上，
她己無家可歸了。
她一點也不喜歡她的親戚，更不愿和他們住在一起。
不論如何，遠(yuǎn)景似乎是一片凄茫，她真的無依無靠了。
要是她父親健在，那就大不相同了。
也許是她的表情泄露了她的心思，隨后，嘉士德爵士對
她說：
“不必杞人憂天了，我們來想想此刻的問題吧!我想我
們得聰明點，絕不可犯錯，絕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
“父親生前常說：天下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毖拍�
說。
“我很贊成他的說法，”嘉士德爵士答道，“因此我們
必須小心翼翼的計劃好，不能冒險，更不能倉促行動。”
說著，他立刻走到門邊，扣上門閂。
“仆役們會有復(fù)制的鑰匙，”他說明著，“這樣他們才
能隨時出入，所以我們得記住從里面反鎖才行�！�
“當(dāng)然�！毖拍韧獾�。
此時，她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探頭上望，似乎想知
道會不會有人在上面窺視他們。
“我想不必?fù)?dān)心我們被人監(jiān)視�！奔问康戮羰勘凰纳�
態(tài)逗笑了。
“但愿如此，”雅娜說，“說不定剛好被水手們瞧見�！�
“似乎不大可能，”嘉士德爵士說，“不管怎樣，我們
談話時，聲音一定要放低，否則我還得向門外的人解釋我是
在自言自語！”
“正是瘋癲的前兆！”
“我承認(rèn)，當(dāng)我看到那些絲綢在動時，我真有點瘋了，
我還以為里面裝了什么動物呢！”
“唉2我真希望那些幫助我的人不要被我拖累才好！”
“你是說蘇丹的寵妃?”
“是的，她是薩迎遜美女，”雅娜解釋著，“她本是我
的女仆，后來被蘇丹的秘探帶走了；”
嘉士德爵士似乎很有興趣，她便繼續(xù)說道：
“交給你鑰匙的太監(jiān)原來也是我家的仆人，大約在九年
前被帶走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了好多。”
“太監(jiān)都是這樣的，”嘉士德爵士說，“真殘忍！”
雅娜輕輕地顫栗著。
“一直到現(xiàn)在，我好象還不能相信自己真的逃出來了，
我寧可當(dāng)英國人的階下田，也不愿再回到宮里，實在是太可
伯了�！�
“很少人能從宮中逃出來，說不定將來在歷史上還會提
到你呢!”嘉士德爵士說道。
“其實我的情況確實很特殊，”雅娜說，“我雖是宮里
的一份子，但卻不屬于蘇丹�！�
“希望這表示你的失蹤不會引起軒然大波，不然，遲早
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
“我知道，”雅娜悲戚地說道，“尤其當(dāng)我想到曼黛麗
或沙欽因此而受罰時，我實在坐立難安�！�
“忘了它吧!這么想只會令你痛苦并不能解決問題，我
們還是針對目前，想辦法波過面臨的難關(guān)吧!”
“是的�！�
“我實在不愿相信我被卷入這場糾紛中，”嘉士德爵士
說，“我在想，要是史瑞福爵土是我，他會怎么做?”
“我相信他一定會想出辦法的，”雅娜說，“父親生前
常提起他，也極稱許他對奧斯曼帝國的貢獻(xiàn)�！�
“他確實是個偉人！”嘉士德爵士欣然同意著，“更令人
欽佩的是他雖然十分英俊，但私生活卻從未受人議論過�！�
“你呢?”雅娜反問道，“你是否因此而遭人批評呢?”
無疑地，她話中帶刺；嘉士德爵士略帶窘態(tài)地說：
“從來沒有！我只想到我自己的前途，更不愿因此而損
壞自己的聲譽�！�
“聽起來倒很積極，”她說，“不過，也許正因為這
樣，你的生活才會如此沉悶。想想看，在你一生中到底有多
少次使你感到熱情洋溢、心情激奮，愿意冒著任何后果去嘗
試的經(jīng)驗?”
“你似乎并不是指著建功立勛，而在暗示我追求愛情，”
嘉土德爵士說，“那么，我可以告訴你，在我生活中根本沒
有余地來容納愛情，我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了�！�
“更重要的事?”雅娜問道。
“重要多了!”他答道，“也許女人無法了解，不過只
要是稍有頭腦的男人，一定會認(rèn)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是獲得
精神上的成就�！�
“這只是你們英國人的看法，”雅娜說，“俄國人可不
是這樣，我們喜歡隨著自己的感情與心靈行事�！�
“那么看看英國的成就，就是一個最好的明證，”嘉士
德爵士答道，“這些成就可不是靠感情憑空變來的，而是由
一些智者所創(chuàng)造的．”
雅娜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得有理，爵士。不過現(xiàn)在我們并不是在談英國，而
是在談你．我覺得你雖然獲得了不少成就，可是，你也失去
了許多�！�
嘉士德爵士仿佛記得大使也說過這番話，這個感覺立刻
使他感到不快與焦躁。
“我對我的生活方式十分滿意，絕不愿意自己被卷入任
何感情旋渦或其它的糾紛中——比如現(xiàn)在。”
“要是我是男人就好辦了，是嗎?”雅挪又問。
“好辦多了！”他答道，“我就可以立刻把你交給船
長，澄清一切了�！�
“說不定他比你要和善多了�！毖拍裙室庵S刺著。
“當(dāng)然，他一定會覺得你很迷人，”嘉士德爵士立刻予
以還擊，“無疑的，更會使那些人——你剛才提到的——欣
喜欲狂，他們已經(jīng)幾個月沒見過女人了�！�
雅娜的臉上立刻泛起了紅潮，嘉士德爵士也有點慚愧，
他從袋中掏出手表看了一下，說道：
“已經(jīng)快四點了，”他說，“馬上就要送荼來了，我們
最好再商量一下要怎么告訴杰金斯�！�
避開了他的視線，雅娜說：
“也許你會以為我很懦弱，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他我
是俄國人。你可否這么說，我是被迫入宮，而后宮里的朋友
協(xié)助我逃出來的?”
嘉士德爵士沒有答話。
“別以為我以我的國籍為恥……那你就錯了！我永遠(yuǎn)以
我的國家，以身為俄國人為榮，只是因為船上載了許多傷
兵，我不愿引起他們的怨根�！�。
“你是對的，”嘉士德爵士同意著，“就照你剛才的說
法好了，不過你最好先回避一下。”
“那么，我就到浴室去避一下，”雅娜說，“等你叫
我，我再出來�！�
她起身走到箱邊，取出了一、兩件衣裳。
她拿著走進(jìn)了浴室，就在此時，嘉士德爵士聽到了鑰匙
的聲音，他立刻拔起門閂。
正是杰金斯，他捧著托盤，里面放了一壺茶、一個杯子
和一碟甜餅，他小心地把托盤放在桌上。
“有個意外的消息，杰金斯�！�
“真的，爵土?”
“真的！記得蘇丹送我的禮物嗎?里面不是珍寶而是一
個年輕女孩，她想用這個方法逃出王宮�！�
“一個年輕女孩，爵士?”杰金斯驚愕地問道。
“是的，她是被迫送到宮里去的，”嘉士德爵士說明
著，“這是她逃出王宮的唯一辦法。不過，你知道，這對我
很不利，而且也帶來了許多困擾�！�
“正是，爵士。那么，您預(yù)備怎么處理呢?”
“出于無奈，我只好帶著她到雅典官邸，再想辦法讓她
溜走了，杰金斯�！�
說到這里，嘉士德爵土便換了緩慢而嚴(yán)肅的語氣說：
“你必須要了解清楚，杰金斯，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讓別
人知道，否則，便會毀了我的前途�！�
“是的，我懂，爵士�！�
“我無法證明我是無辜的，別人也不會相信。”
“我完全明了，爵士�！�
“所以，杰金斯，你一定要幫我守密，一直等我們安全
抵達(dá)雅典的官邸為止�！�
“我會的，爵土�！�
“還好我在艙內(nèi)用膳，因此不必要讓別人進(jìn)來�！�
“好的，爵士�！�
“我相信你能與我合作，并處理得很好�！奔问康戮羰�
說。
“您可以放心，盡管信任我�！苯芙鹚箞詻Q地說道。
“萬一有人堅持要進(jìn)來，雅娜小姐就只好躲在箱子里，
不然就象現(xiàn)在一樣，躲在浴室里�！�
“這并不難，爵士�！�
“還有吃飯的問題�！�
杰金斯的臉上忽然浮起一層笑容。
“別人會以為您的胃口好，至于杯子、盤子，我會設(shè)法
的�！�
杰金斯的眼光落在床上，嘉士德爵士立刻會意地說：
“你得放下蚊帳，讓雅娜小姐睡在床上，然后再拿幾個
靠墊放在地上讓我唾——東方人都是這樣的�！�
“好的，那么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現(xiàn)在就去拿杯子�！�
“別人會不會奇怪呢?”嘉士德爵士不放心地問著。
“絕對不會的，我會告訴他們我不小心把杯子摔破了，
再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多取一份餐具�！�
“謝謝你，杰金斯，我知道任何事都可以交托給你的�！�
“確實，爵士�！�
他好奇地瞥了浴室一眼，便走了出去。
幾分鐘后，他便帶著一個杯子進(jìn)來了。
“還需要什么嗎，爵土?”
“不，沒有了，謝謝你�！奔问康戮羰看鸬馈�
杰金斯一離開，他便拴上了門閂。
雅娜立刻從浴室中出來，他知道，她一定聽到了剛才的
談話。
現(xiàn)在她換下了那身耀眼的華服，而穿上了一件天藍(lán)色的
繡花連身長裙，領(lǐng)口鑲著小小的珍珠和寶石，十分清新淡
雅，長發(fā)自然地披在肩上。
當(dāng)她緩緩地朝著嘉土德爵士走來時，他覺得她真象從波
斯古畫中走出來的美女般，艷光四射。
“剛才你處理得很好。”她說。
“很高興能得到你的夸獎�！彼氤爸S著。
她露出稚氣的笑容。
“還在生氣?”
“當(dāng)然了，”他說，“而且我得費好大的力量來控制我
的脾氣，這是很不好的現(xiàn)象，外交官應(yīng)該在何時何地都能保
持冷靜與自制的�！�
“我倒很高興能使你暫時擺脫那副英國式的淡漠!”
“在你們俄國人眼中的英國人就是這樣的嗎?”他問
道。
“當(dāng)然羅!”雅娜答道，“沒有什么能打破英國人的冷
漠、鎮(zhèn)定——除非是女人！”
“那你可以引以為傲了！”
“我倒很高興能發(fā)現(xiàn)你畢竟也是個人！”
“偶爾從敵對者的觀點來看自己也很有意思，”他說，
“我承認(rèn)上次到俄國時，他們的熱誠很今我感動，甚至我的
表現(xiàn)也與你剛才描繪的完全不同。你可想聽我說實話?”
“如果是象剛才說的那些不說之詞就不必了，”雅娜
說，“我實在忘不了你說我是個妖艷的美女�！�
嘉士德爵士笑了。
“要不要我現(xiàn)在告訴你，你一點也不妖艷?”他說，“你
該原諒我吧。”
“希望我看起來不會不夠端莊�！�
“要我道歉嗎?”他又問。
“用不著了，”她說，“事實勝過雄辯，所以我很感激
你沒有把我交給船長。”
“否則將會引起一場激烈的爭辯，無法決定你該是海軍
還是陸軍的俘虜。”嘉士德爵士開著玩笑。
“現(xiàn)在，作為你的俘虜，我只好忍受你的侮辱！”
嘉士德爵士仰頭大笑起來。
“可以請你喝杯茶嗎?”
“好的，只要你心中沒有成見，”雅娜說，“再說我的
確很需要吃點東西�！�
“你沒吃午餐?”
“沒有，而且早餐也吃的很簡單�！�
“那么我為你叫點比餅干更實在的東西吧！”嘉士德爵
士提議著。
雅娜搖搖頭。
“不必了，我等著吃晚餐吧！大概也不會太晚的�！�
“我會提早叫的，”嘉士德爵士說道，“我的仆人可是
個烹調(diào)能手！”
“你的確過得很愜意，爵士�！�
“我認(rèn)為沒有必要在該享受時不享受�！奔问康戮羰看�
道。
“所以你有這么能于又善于烹調(diào)的仆人，就不需要一位
妻子了?”
“我是這么想的，在英國有句俗諺‘獨自旅行到得
快’�！�
“那么你一定急著實踐你的理想了?是駐巴黎大使館
嗎?”
嘉土德爵士顯然吃了一驚，雅娜笑了。
“我父親在圣彼得堡認(rèn)識許多歐洲的外交官，”她說，
“他們總表示巴黎是他們的最高理想。”
“對外交官而言，它的確是最引人，也最重要的職位
了�！�
“所以也就是你在雅典之后的目標(biāo)?”
嘉士德爵士猶豫了一會，好似不能決定要不要說實話，
然后他不太情愿地說：
“我是這么希望著。”
“那就表示你相信它會達(dá)成的，要是不被你行李中那個
妖艷的女人所破壞的話!”
“我已經(jīng)向你道過歉了�！�
“可是我仍然不太高興。”
“假話是不會傷人的�！�
“你錯了，假話一樣會傷人，愈是假話或是半真半假的
話愈會傷人�！�
“比方說，不管我怎么說明，怎么解釋，你心里還是認(rèn)
定我是蘇丹宮里的人�！�
嘉士德爵士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剛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我真以為你是從十五世紀(jì)的
波斯古畫中走出來的美女，又象是象牙上的精致雕像，那么
細(xì)致，那么珍貴，連德黑蘭的皇帝都下令要特別監(jiān)護(hù)著�！�
“真是受寵若驚！”
“想想，現(xiàn)在你失去了父母、家人，無依無靠，孤苦伶
仃，又沒有丈夫照顧你，你到底怎么辦呢?”
“一切都那么突然，無法逃避，”雅娜說，“因此我真
的很感激你，因為不管你是否情愿，現(xiàn)在你總是在幫助我，
照顧我。”
她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又說：
“現(xiàn)在雖然我是在敵人的領(lǐng)土上和我的敵人面對著喝
茶，心里的恐懼倒比在宮里要輕多了！”
掃描校正：Luo Hui Ju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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