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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弄臣 第二章

  初遇──

  熱騰騰寶香,

  映熒熒燭光,

  猛逗著往事來心上,

  又誰知信誓荒唐,

  存沒參商,

  常憶前盟不暫忘。

  人人都說,迎春院里有著北陵城內(nèi)第一流的樂伶,她能奏出最美麗純凈的琴聲,悠揚(yáng)處如黃鶯出谷,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于耳,低迷處如曉霧迷蒙,凄楚難當(dāng)。

  但是,這個樂伶不接客,也不說話,她總是隱藏在重重的帳幕之后,日復(fù)一日地為尋歡客彈琴。

  年方十五歲及笄的三公主瑯琊韻,在兩位大內(nèi)高手的保護(hù)下,喬裝成公子哥兒上妓院聽曲兒。

  瑯琊韻嗜聞琴音,自小住在宮中,自有養(yǎng)在宮里的梨園子弟為她彈琴解悶兒。但在她十五歲壽辰那一天,懂得官場之道,擅于逢迎阿諛的吏部尚書史大人派人送她到迎春院聽曲。

  這名樂伶的琴音是她生平僅見最優(yōu)美的琴聲,仿佛是天界的僊樂,令她癡迷不已,自此以后,她便每晚溜出宮去,就只為了那如泣如訴、如吟如歌的琴音。

  一連十?dāng)?shù)天,瑯琊韻漸漸地有了想一窺樂伶廬山真面目的欲望。

  瑯琊韻吩咐手下,「把惠嬤嬤找來。」

  只聞琴音不見其人已經(jīng)不能滿足她,她一定要見到這名樂伶不可!

  「是,公子。」

  手下匆匆銜命而去,不一會兒,便把惠嬤嬤找了來。

  「這位公子,喚奴家前來有什么事嗎?」

  惠嬤嬤是個明眼人,眼前的這位美公子天生就有股貴氣,想必若非鉅商富賈,恐怕也是位官爺兒。

  瑯琊韻看也不看一眼惠嬤嬤,只是淡淡地問道:「那位樂伶叫什么名字?」

  「原來公子是看上『她』了?」惠嬤嬤眼波一轉(zhuǎn),笑了,「奴家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啥,就喚『逸君』即可�!�

  逸君?

  瑯琊韻想也不想地便丟給她一錠金元寶,語調(diào)清冷的命令,「說,我要知道有關(guān)她的一切�!�

  看到金元寶,惠嬤嬤的眼睛都發(fā)亮了!

  一……一錠元寶?好大的手筆�。�

  「是是是,公子想知道什么,奴家自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是哪里來的?」

  「這……當(dāng)初『她』到我這兒來賣藝時(shí),奴家便曾經(jīng)問過,但因?yàn)椤核皇冀K三緘其口,所以也不知道『她』的來歷�!�

  「她是個花娘,還是個小清倌?」

  惠嬤嬤噗哧一笑。

  「『她』不接客的,『她』的工作就是彈琴,因?yàn)榍俾暻辶劣茡P(yáng),客人都喜歡,所以我就讓『她』在我這兒住下了。先前也遇過如公子這般產(chǎn)生好奇心之人,但『她』從來不給予響應(yīng),久了,大家也都知道『她』的規(guī)矩,這半年多來,專程上這兒聽曲兒的人還真不少呢!」

  「能不能讓我見見她?」如果可以,她要帶她回宮,讓她教導(dǎo)梨園子弟演奏的訣竅。

  「這……」惠嬤嬤面有難色。

  瑯琊韻眉心一蹙,隨手又拋了幾錠金元寶到她的懷里。

  「替我安排,我一定要見她。」

  惠嬤嬤為難地道:「公子,奴家不是不愿幫忙,當(dāng)初『她』上我這兒演奏的條件,其中有一項(xiàng)就是『不見客』,白紙黑字的契約上可是寫得明明白白�!�

  「那么,就讓我隔著簾幔和她說幾句話吧!」

  惠嬤嬤看了看金元寶,終于勉為其難地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奴家盡力安排就是。」

  布置給逸君住的「朗樂閣」,不若其它的歌伎舞伶的寢居般充滿了魅惑俗麗的氣息。

  朗樂閣的窗上掛著白色的輕紗,墻上裝飾的不是斗大的佩環(huán),而是潑墨山水,逸麗墨竹;空氣中彌漫的,不是蠱惑媚人的熏香,而是幽雅的檀香,斗室內(nèi)窗明幾凈,沒有多余的贅物,卻顯得格外清爽。

  瑯琊韻一走進(jìn)朗樂閣,便精神一振,覺得十分舒適。

  「這就是逸君的住處?」

  「是的,公子請隨我來�!�

  丫鬟引她進(jìn)入內(nèi)房,在重重的白紗簾幔前停下。

  在重重的簾幔后方,依稀可以看見一抹人影。

  「公子請坐。」丫鬟恭敬地說道。

  白紗簾幔前放著一張矮幾,那兒有張坐墊。

  瑯琊韻依言坐下,對著端坐在白紗后方的人影問道:「你就是逸君嗎?」

  等了許久,對方都沒有回話。

  瑯琊韻正覺得奇怪時(shí),女仆從后方接過字條傳遞給瑯琊韻。

  字條上短短地寫著──

  是的,我是逸君。

  瑯琊韻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不見客就罷了,連聲音都不讓我聽嗎?」

  這個樂伶也未免太過高傲了!

  丫鬟再度遞上紙條,上面是一行逸麗的字體——

  逸君是賣藝之人,不見客、不賣身,也不賣聲。

  瑯琊韻笑了笑。這個樂伶,倒是相當(dāng)潔身自愛��!

  「逸君,這可是你的真名?」

  非也。

  「那么,你的真名叫什么?」

  真亦假來假亦真,公子今日前來聽曲,明日便成過客,歡場中本無真心,又何須詢問真名?

  她話中的含義,無奈中略帶著些許苦澀,而她的應(yīng)對中顯示了她的涵養(yǎng),絕非一般的庸脂俗粉,令瑯琊韻心中不禁浮現(xiàn)起些許的憐惜,而想見她的念頭也就更強(qiáng)烈了。

  轉(zhuǎn)開話題,瑯琊韻再問:「你今年幾歲了?」

  十七歲。

  「瑯琊國的女子十五歲行了及笄禮后,便可婚配,你不好好把握青春尋覓夫婿,莫非要以賣藝度過此生嗎?」

  瑯琊韻問完,便敏感地察覺到輕紗后方的人兒微露出詫異之色。

  公子意欲為何?

  瑯琊韻存心逗弄她。

  「我乃出自名門,與你年歲相當(dāng),若我想納你為妾,你意下如何?」

  逸君不敢高攀。

  看見字條上僵硬的字跡,想必對方必然被她逗弄得有絲微慍,瑯琊韻不禁哈哈大笑。

  「對不住,與你說著玩的,還望逸君姑娘莫要見怪。」瑯琊韻笑道:「在下一連聽了幾天你所演奏的琴音,覺得十分悅耳,可否請姑娘再為我奏一曲?」

  公子想聽什么曲調(diào)?

  瑯琊韻想了想道:「就來一首《北陵散曲》吧!」

  重重白紗后方的人兒輕撫琴弦,彈奏起清靈悠揚(yáng)的《北陵散曲》。

  這支曲子,瑯琊韻不知聽多少名家彈奏過,卻從未有人能如她演奏得這般絲絲入扣、如泣如訴、如戀如慕。

  究竟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夠奏出如此的天籟之音?

  逸君到底是什么來歷?

  在強(qiáng)烈好奇心的驅(qū)使下,瑯琊韻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前去。

  「公子!萬萬不可!啊……」

  在丫鬟慌亂的制止聲中,瑯琊韻已猝不及防地奔沖上前,一把揭開重重的紗帳!

  琴音停止了,腳步聲、驚呼聲……所有的聲音都再剎那間靜止了。

  靜謐得近乎死寂的斗室中,只聞輕紗飄揚(yáng)的聲音,以及瑯琊韻不可置信的抽息聲——

  北陵城內(nèi)第一流的樂伶,竟是個逸麗出塵,絕俊得不似凡胎的——俊逸男子!

  =====

  唐少逸在與來者四目相接的剎那,只覺心神一震。

  眼前的美公子,有一雙充滿靈氣的雙眸,菱唇如深秋的楓紅般引人入醉,吹彈可破的肌膚帶著蘭花般的香澤……「他」不是個男人,而是個不折不扣的姑娘!

  她清艷絕倫,美麗得不可方物,貴氣中帶著某種令人心懾的威儀,有如雪山上盛放的紅梅,擁有某種令人折服的特質(zhì),任何男人只要看她一眼,便會整個淪陷且徹底為她臣服。

  「你就是『逸君』?」瑯琊韻贊嘆著,「果真是個逸麗君子哪!」

  一旁的丫鬟急得眼淚直流,「公子,您行行好,快別看了!嬤嬤吩咐過逸君的容貌是不許任何人窺見的,現(xiàn)在教您給看見了,奴婢……奴婢怎么向嬤嬤交代呀?」

  瑯琊韻不以為意地笑道:「那你就去把惠嬤嬤喚來吧!我正好有事要與她相談�!�

  「可是……」

  她冷下俏顏,沉聲命令道:「去�!�

  那不怒而威的氣勢,讓小丫鬟心驚了一下,連忙銜命而去。

  瑯琊韻作了個手勢,對兩個護(hù)衛(wèi)道:「你們也退下。」

  「是�!箖擅o(hù)衛(wèi)依言退下。

  朗樂閣里,只剩瑯琊韻與唐少逸兩人默然相視。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聞名全國的第一樂伶無法開口說話了,」她笑睇著他絕俊的容顏,「因?yàn)槟愕穆曇魺o法改變,只要你一開口,所有的人便都知道你是個男人了,是也不是?」

  唐少逸默認(rèn)了她的說法,開口反問:「你是誰?」

  從她的裝扮與威儀中,唐少逸可看出眼前的少女絕非普通人。

  瑯琊韻嫣然一笑,不再隱瞞。

  「我叫瑯琊韻�!�

  唐少逸一怔,「你姓瑯琊?」

  這么說,她是皇族之人了?

  「不錯。你呢?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名了吧?」

  「我的名字對姑娘而言這般重要嗎?」他淡然地問。

  「不,一點(diǎn)也不重要�!�

  她邊說著,邊坐在他的腿上,以極親昵,又極放肆的姿態(tài)環(huán)繞住他的頸項(xiàng),仿佛他將是她今生惟一想要擄掠的目標(biāo)。

  「但是,我不喜歡對即將屬于我的東西一無所知。」

  唐少逸微瞇起雙眼。

  「瑯琊姑娘,為什么你認(rèn)為我一定會屬于你?」

  瑯琊韻自信地一笑,離開他的大腿,定定的凝視著他。

  「你知道嗎?當(dāng)我想要一樣?xùn)|西的時(shí)候,沒有人能阻止我的�!顾睦w指游走在他俊美的五官線條上,輕喃著,「從以前到現(xiàn)在,沒有例外。」

  唐少逸正想開口,門外便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與喧嘩聲,顯然是丫鬟帶著惠嬤嬤前來了。

  一看見被揭開的白紗簾幕,惠嬤嬤立刻呼天搶地的喳呼開來。

  「天哪!怎么會變成這樣?如今逸君的真面目被瞧見了,今后我迎春院還要不要做生意呀?他可是我花了一大筆銀兩買下的哪!公子,您……您實(shí)在太過分了!」

  面對惠嬤嬤的指責(zé),瑯琊韻絲毫不以為忤,她看了一眼手下,喚道:「龍九�!�

  一名護(hù)衛(wèi)立即走了過來,遞給惠嬤嬤一枚信物。

  「這就當(dāng)是我補(bǔ)償你的損失,明日你持著這枚信物到皇城來,自有人會給你五千兩紋銀。」

  五……五千兩。

  惠嬤嬤瞪大眼睛,一口氣差點(diǎn)兒順不過來。但就因?yàn)楸贿@么大一筆數(shù)字給嚇著,以至于忽略了那個關(guān)鍵性的字眼。

  「不過,我有個條件。」

  瑯琊韻的視線,落在那名過度俊美的男子身上,不容置疑地道:「我要你放他自由。」

  「這……這怎么行呢?我還要靠他的琴音招攬客倌呢!再說,他欠我的銀兩也還沒還清啊!」

  惠嬤嬤先是不平地叫嚷著,繼而露出貪得無厭的涎笑,「不過,如果您肯再加些價(jià)碼的話……」

  「放肆!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龍九怒喝。

  「算了,龍九。」

  瑯琊韻思索了一會兒,彎起唇兒微微一笑,對惠嬤嬤道:「他的琴音自然是不只這個價(jià)碼,不過……」

  她倏地從龍九腰間抽一柄銳利的匕首,眨眼間便抵住了惠嬤嬤的咽喉,語氣同時(shí)變得更冷冽了。

  「你根本不懂他的價(jià)值,不管給你多少錢,你永遠(yuǎn)也無法滿足!」

  惠嬤嬤嚇得面無人色,腿都軟了。

  「啊……公子饒命!饒命��!」她哀哀的求饒著。

  瑯琊韻冷哼一聲,反手將匕首抽回,交給龍九收起。

  她走到逸君的面前,對他粲然一笑:「我已為你贖回自由,你可以離開了,從今以后,你不再欠她什么�!�

  「那么你呢?我欠你什么?」

  眼前的女孩過分聰明,帶著某種精明與世故,而且,有種令人心折的特質(zhì),就像最純美無瑕的玉石,毋需綻放光華,便能吸引住眾人的視線。

  「你欠我一個人情。」

  她回視著他深沉的視線,甜甜地道:「不過,我這人有個怪僻,雖然我要你,但是,也要你的心甘情愿。如何?你怎么選擇?」

  她的笑容有著太過篤定的光彩,她知道他絕對無法拒絕她。

  正如她所說的,她一向都能夠得到她想要的!

  他明知道這是她欲擒故縱的詭計(jì),但他卻無法不踏進(jìn)圈套里。

  因?yàn)�,在她認(rèn)同了他的價(jià)值的那一刻起,他便甘心受俘。

  「唐少逸�!顾蝗婚_口。

  她不解地?fù)P起眉。

  「那是我的名字�!�

  瑯琊韻笑了�!高@表示你愿意跟我走了?」

  「是的。因?yàn)槟阗I回我的自由,今后,我將認(rèn)定你是我的主人�!�

  從此,唐少逸的一生,烙下了專屬于瑯琊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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