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林曼秾耶！”很驚喜地扯扯父親褲管，轉(zhuǎn)首對小女生炫耀：“林曼秾，我最近跑操場都可以一次跑兩圈，我爸爸剛剛帶我去商場買玩具車，爸爸說我好棒！”手一攤，現(xiàn)寶。
“可以借我看嗎？”小女生很有禮貌，大眼睛盯著玩具車，兩條手臂背在身后，沒得到允許前，沒敢伸手摸玩具。
“好啊，借你玩，你不能用壞喔�！�
接過包裝完整的玩具車，林曼秾只是左右瞧瞧，也沒開口要求拆掉包裝。
今早一面之緣，林方笙還認(rèn)得這張臉蛋，才后覺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竟走進(jìn)這巷子來了。這刻見小女生乖巧，看著也甚喜歡；他彎身，低下脖頸，道：“你好，我是子洋的爸爸，你和子洋是好朋友對嗎？”
“我跟子洋是好朋友啊，超麻吉的�！�
“你……”他瞧瞧她身后不遠(yuǎn)的湯圓店，徐聲問：“你媽媽是不是姓路，馬路的路？”
“我媽咪說不能說馬路的路，會被誤會成長得很像蚯蚓的那種馬陸，要說路見不平的路。”他笑一聲。“好，重來一次。你媽媽是不是姓路，路見不平的路？”
“你怎么知道？”不待回應(yīng)，她眼珠一轉(zhuǎn)，看著好朋友�！白友�，你爸爸好厲害，知道我媽咪姓路�！�
“因為我吃過你媽媽煮的湯圓。你說你和子洋是好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子洋喜歡吃湯圓？”
“知道啊，每次點心有湯圓，他都要吃兩碗，有時吃三碗，QQ圓也是。
每次廚房阿姨煮綠豆湯加圓，他都說要用他的綠豆跟我換我的QQ圓。”
“你有跟他換嗎？”
“有啊。媽媽說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而且我常常吃湯圓，就跟他換了�！�
“你對子洋真好�！彼麥厝岬乜粗∨�，輕問：“你能帶我跟子洋去你家的湯圓店吃湯圓嗎？”
“好啊，就在前面。”說完人就跑了，一面揚(yáng)聲喊：“阿嬤！林子洋要來我們家吃湯圓！阿嬤阿嬤！快點煮湯圓！”
“林曼秾，你跑慢一點啦！”另一個追了上去。
“小心一點，不要用跑……”還沒交代完，一溜煙轉(zhuǎn)進(jìn)騎樓了。林方笙嘆口氣，大步跟上，幾個聞聲的店家老板探頭出來，一見是他，揚(yáng)聲招呼。
“林組長，好久不見！”
“林教練，我聽我家小孩說你們男生接力又拿第一，女子組第二名，跳高也第一，你真厲害。”
“什么才厲害而已！前兩天那個叫高皓成的學(xué)生才拿獎牌來跟我換一碗牛肉面，說跳高拿了金牌。我看他瘦歸瘦，點大碗的，吃得連湯都不剩。吃我的牛肉面可以跳比較高，比賽得第一啦，哈哈哈！”店家老板與有榮焉。
他默不作聲，只淡笑頷首。這巷道不寬不窄，能容兩部車交會的車道，巷頭到巷尾皆有小吃店，都是老屋子了。他不敢說這些店家的孩子全都讀理仁，但至少這里學(xué)區(qū)歸理仁，他深信店家孩子就讀理仁的應(yīng)占多數(shù)；因為如此，這些店家老板對他及學(xué)生們才特別親切吧；又或者該說，這里的居民多數(shù)從事小吃店，生活較單純，個性也較熱情。
他其實不常來這里用餐，因此在昨夜繞進(jìn)來找吃的之前，他并不知這里還有家湯圓店；應(yīng)是之前偶有幾次過來時，湯圓店還沒營業(yè)，餐車尚未推出門口，或是湯圓店是近期才開幕。
“教練，今天想吃什么？我請客啦！”牛肉面店老板熱情大喊。
林方笙嘆著淡笑�！爸x謝，已經(jīng)吃過了，改日再帶學(xué)生過去吃面�！蓖盹埡�，帶孩子出來買個東西，住處離這不算遠(yuǎn)，約兩公里，慢慢散步倒也愜意。
“說定了啊，把那些得獎學(xué)生都帶來……啊，不管有沒有得獎，整個田徑隊都帶過來，我老梁請客！”老閱揮動著湯勺，激動萬分。
“一定一定�！绷址襟项h首，一道力量拍在大腿上，他低眸一看，還沒開口說話，抱住他大腿的孩子先興奮開口。
“爸爸，快點！林曼秾家快沒位子了。”林子洋兩手拉住父親，拖著走。
愈近湯圓店，空氣間浮動的甜暖氣味愈濃厚，憶起昨夜嘗過的暖胃甜湯，他腳步大了些。
“曼秾阿嬤，我爸爸來了！”林子洋拉著林方壟，對著餐車后的婦人揚(yáng)笑。
“你好。”林方笙停步，點頭致意。
“你好。”廖淑茹戴著口罩，仍能看出她眼里帶著笑意；她手里忙著撈起浮起的湯圓，一邊道：“你們子洋好有禮貌，剛剛還幫我收碗�！�
“阿嬤稱贊你，你該說什么？”他低眸看孩子。
“謝謝曼秾阿嬤�！闭f完，急著跑進(jìn)騎樓下找好朋友了。
“林先生，里面請坐，看要吃什么。”廖淑茹盛裝好客人的湯圓，端過去，再回餐車時，忽笑道：“啊，看我這記性。我忘了告訴你，今天只有酒釀、桂花釀和養(yǎng)生小湯圚。想吃哪一種的？”
“山藥和南瓜賣完了？”他對南瓜包椰糖的湯圓甚是懷念。
“今天來不及去市場挑山藥和南瓜�！绷问缛隳弥ú疾涟〔恋��！霸缟嫌悬c不舒服，稍微發(fā)燒，我女兒就大驚小怪，不讓我開店，一定要我休息。吃過藥后感覺比較好了，才想說加減賣，不過市場差不多都收了，所以今天沒賣山藥和南瓜的�！�
他點頭�！吧�(yīng)該多休息�！�
“躺在床上很無聊，也不是病到不能動�！敝钢缸诶镱^的外孫女�！拔覀兟屢呀�(jīng)學(xué)了鋼琴，前陣子還吵著說要學(xué)舞蹈。我女兒有在考慮既然我們學(xué)區(qū)在理仁，理仁舞蹈班又很有名氣，曼秾要是有興趣，以后讓她考理仁舞蹈班。栽培孩子要不少錢，我這邊多賺一點，她媽媽也能輕松一點�！�
初見面，理該生疏，因著做生意的關(guān)系，招呼客人的工作馬虎不得，何況還是曼秾好友的父親；這陣子時常聽孩子叨念著林子洋，聽得都熟了，所以這刻即使是初見，也感到無比熟悉，話自然就多了。
“理仁舞蹈班不難考。應(yīng)該說，只要有點節(jié)奏感，都可以考上。”理仁是國內(nèi)少數(shù)九年一貫的學(xué)校，小二招考舞蹈班，可一路直升國中部舞蹈班。
“真的嗎？”
林方笙輕點下顎�！袄砣饰璧赴嗖粚ν庹袑W(xué)生，只收自己校內(nèi)一、二年級的。二年級下學(xué)期才考試，考試內(nèi)容很簡單，讓學(xué)生做幾個動作，看看柔軟度和對音樂的敏感度；基本上，只要有報名幾乎都可以考上的。
“這么簡單？我跟我女兒都以為很難考�！�
他含笑道：“不，真的不難考。不過考進(jìn)了，訓(xùn)練和課程可就不輕松�！�
“不會有很多學(xué)生搶著進(jìn)嗎？”
他思考片刻，說：“據(jù)我了解，比起舞蹈班，大部分家長想送孩子去考的還是資優(yōu)班。老實說，舞蹈班練舞時間比較長，相對學(xué)科方面會比較弱，以臺灣目前環(huán)境來說，家長還是希望孩子成績好�！�
“可是我看陽興國中的舞蹈班都考上國立高中，陽興貼在校外的上榜名單，舞蹈班考上第一志愿的很多。”
“其實陽興的舞蹈班實際上是資優(yōu)班�！彼麤]說太明，但他想，足夠讓人聽懂他意思了。
“原來是這樣……”廖淑茹恍悟。“理仁的舞蹈班不是資優(yōu)班？”
“不是�！�
“現(xiàn)在升學(xué)制度改得亂七八糟的，我也搞不懂，等我女兒回來，再跟她討論看看�！�
“多考慮是好的�！焙鱿肫鹗裁�，問：“曼秾開始學(xué)舞了嗎？”
“最近剛開始學(xué)，幼稚園的才藝班，有讓她上舞蹈�！彼c點頭，徐聲問：“有紙筆嗎？”
“我拿給你�！彼毫藦堻c菜單，遞了原子筆給他。
林方笙掏出手機(jī)，低首，抄寫螢?zāi)簧系馁Y料�！斑@是理仁舞蹈老師的電話，我知道她在外面也有授課，如果想考理仁，可以和她聯(lián)絡(luò)看看。和她上幾堂課，就知道怎么考了。可以跟她說是理仁生教林組長介紹，學(xué)費(fèi)她應(yīng)該會打折�！彼爢枺骸澳憔褪橇纸M長？”
“是�！彼π�。
“那昨晚我女兒……”
他嘆著笑弧道：“昨晚路小姐相當(dāng)英勇，施展了飛帽功，當(dāng)場制服竊賊�！�
“原來你就是林組長。我曾聽老梁說起你，就賣牛肉面那個。”不只老梁，賣肉羹的江桑、小籠包的盧太太等，好像這條巷子的店家都認(rèn)識理仁生教組長；早上又聽嘉遙稍提了下昨晚她遇上的事，她很難不對理仁生教組長印象深刻。
“我知道�！�
“之前他們在說理仁后來的生教組長是田徑隊教練，對學(xué)生很有愛心，都會放錢在他們店里，讓田徑隊的學(xué)生去店里吃東西。我還想說我沒遇上這么有意義的事，是不是田徑隊不愛吃湯圓�！�
“不是，誤會了。”他擺手笑�！拔也怀磉@里用餐，之前來過幾次，沒印象有賣湯圓，不是對湯圓排斥；我們子洋很愛吃湯圓，我母親也是，我要知道這樣有，早早就帶他們來了。”
“我女兒早上有提，說你有放一點錢在這里。”廖淑茹笑一聲，“我這店是今年才開的，不過我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二十多年啦！理仁里面的老師，風(fēng)評我多少都聽過。說實在，像你這么有愛心的老師不多，能被你教到的學(xué)生真幸運(yùn)�！�
“沒有，我比較兇，要求很多，討厭我的學(xué)生還不少�！�
“愛之深，責(zé)之切啊。不過這年代不流行這個了，現(xiàn)在的孩子哪里能體會我們是為他們好呢。別說孩子，家長也一樣�！彼⑽⑿��！按_實如此�！�
“啊，光顧著說話，都忘了你要吃哪一種口味的？”他看了看招牌上的菜單，問：“養(yǎng)生湯圓是中藥的？”
“不是中藥。養(yǎng)生湯圓都是小湯圓，沒有包餡的，純因它的湯是加了紅棗和白木耳，還有龍眼干，和一點點黑糖去熬的�！�
應(yīng)該就是他昨夜喝的那一碗甜湯�！澳蔷鸵煌牍鸹ㄡ�，一碗養(yǎng)生。養(yǎng)生的要加點姜汁。麻煩您了�！�
將堆疊在角落、用方盤盛裝的紅白兩色小湯圓撥入熱水中，廖淑茹一面道：“真沒想到你是子洋的爸爸。我們曼秾幾乎每天都會說子洋的事，昨晚我女兒又讓你送回來，她等等上課回來要是知道你是子洋的爸爸，一定也會覺得很有緣分�！�
林方笙只是笑一下，盯著婦人的動作。他發(fā)現(xiàn)她餐車整理得相當(dāng)干凈.，事先搓好的湯圓放在方盤，上頭蓋著干凈的白布，所有的配料也加蓋；湯圓入水中煮時，她并非用手直接觸碰湯圓，是拿湯匙撥湯圓入鍋，盛裝湯圓的白瓷碗還先自一瓢熱水稍燙過。
不僅只是食材上用心，注重衛(wèi)生更令他對這家小店好感度直升。
“路小姐還在讀書？是修什么學(xué)分嗎？”他這刻才回應(yīng)婦人的話。
“不是。她今天是去南部一所大學(xué)主講啦。學(xué)校邀請她公司去辦講座，這次主題輪到她去主講。”
“路小姐另有工作？”他以為她是這家湯圓店老板，現(xiàn)在聽來，似是這婦人才是老板。
“她在教課，教瑜珈。平時有課就去上，沒課就在這里幫我賣湯圓�！彼行┮馔狻ｌo默幾秒后，道：“既然她教瑜珈，曼秾的身體柔軟度應(yīng)該也不差，這樣子挺適合練舞�！�
“會啦，有時候她會教曼秾做些比較簡單的柔軟操，下腰還是劈腿，曼秾都會�！睘r干撈起的湯圓，廖淑茹笑道：“所以我覺得我們很有緣。曼秾跟子洋現(xiàn)在讀同一班，又是好朋友，以后曼秾讀理仁，你在理仁教體育，真的很有緣吧？”有緣嗎？林方笙想了想，只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