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師走出手術(shù)室,和他們說明手術(shù)后的狀況,宓宓的母親一聽,再次昏倒,被送進(jìn)病房。
李京葳堅持待在醫(yī)院等好友醒來,孫宸睿讓她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后,一直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醫(yī)院里的日升日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當(dāng)自己關(guān)心的人醒來,時間才會開始轉(zhuǎn)隔天傍晚,孫宸睿強拉著李京葳去吃東西,順便幫阿智買點吃的回醫(yī)院。
兩人剛走近病房就聽見說話聲——“我到底怎么了?”
宓宓終于清醒了,李京葳很開心,可是想到好友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實,她又難掩心痛。
“宓宓,我愛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保證!”阿智堅定地道。
“我的腿呢?”
“宓宓?宓宓!拜托你別打自己!”
“我要我的腿!”
李京葳聽著急著要進(jìn)病房。
“別進(jìn)去�!睂O宸睿一掌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進(jìn)去。
“可是……”宓宓在打自己,她必須進(jìn)去阻止宓宓。
“宓宓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阿智�!彼粗�,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病房內(nèi),不再有爭執(zhí)聲,過了一會兒,傳出宓宓壓抑的哭聲,以及阿智的勸哄,原本激動的情緒稍緩。
孫宸睿牽起李京葳的手,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再給里頭那對情人一點時間,等他們情緒稍微恢復(fù)后再進(jìn)去比較妥當(dāng)。
兩人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李京葳突然開口,“如果哪天你出事沒了雙腿“真夠烏鴉嘴�!睂O宸睿沒好氣的睨她一眼,她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她定定地看著他,堅持把問題問完。
他沒說話,牽著她的手起身往外走。
“去哪里?”
“買東西給他們吃,原本買的已經(jīng)涼了。”他看了眼放在椅子上的食物。“這是我們能為他們做的一點事情�!�
兩人又回到大街上,每樣?xùn)|西都買,這樣他們想吃什么基本上都有。
等他們走進(jìn)醫(yī)院大門,李京葳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彼W∧_步,直到他回頭看著她,她才又問一次,“你希望我怎么做?”
孫宸睿一手提著十幾袋食物,一掌輕輕撫摸著她略顯憔悴的臉,凝望著她,心疼皺眉�!拔蚁M阈腋!!�
她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她眨目乏眼,喃喃地重復(fù)道:“我幸福?”
他沒聽清楚她的問題嗎?斷腿的是他,他居然希望她幸福?
“就算……”他扯唇一笑�!白屇阈腋5娜瞬皇俏摇!�
他此時此刻的笑容,直到李京葳走完這輩子的最后一天,都沒有忘記過。
把食物放到后座,關(guān)上車門,再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上車,李京葳累得直喘氣“準(zhǔn)備這么多吃的?”孫宸�?戳搜酆笞�,食物分量驚人,一支足球隊來吃都沒問題。
“今天是宓宓生日,幫她小小慶祝一下�!彼龥]說這些食物都是她跟母親的心血結(jié)晶,足足準(zhǔn)備了兩天�!胺判�,把東西送給宓宓后,我會快點離開,讓他們好好享受甜蜜的兩人世界�!�
他將車子開上馬路,說道:“一開始我不覺得阿智有多好,直到你朋友住院半年多來,我才發(fā)現(xiàn)這家伙還可以�!�
“日久見人心�!崩罹┹谝步o阿智按贊�!笆钦鎼�,就不怕遭受打擊。”
為了讓您您之后出院能夠安心養(yǎng)病,阿智還換了一份薪水更髙的工作,雖然工作比較忙,陪宓宓的時間變少了,可是他有這份心意,宓宓一定會覺得心是溫暖的。
“但愿如此�!睂O宸睿沒她那么篤定沒多久,車子安全抵達(dá)醫(yī)院門口。
“謝謝你送我來�!崩罹┹诮忾_安全帶,伸手就要開車門。
孫宸睿無奈一笑,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最近我的工作比較忙,如果拿下案子,之后可能得待在上海一段時間。
兩人相處的時間已經(jīng)少得可憐,之后只怕情況會更糟。
“工作重要,我懂�!彼斫獾爻α诵Α!拔覀兌歼在拚工作的階段,你就放心去吧,我不會消失不見的�!边@陣子他很體諫她老窩在醫(yī)院,她也會好好支持他的工作。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嘆了口氣。
“你說說看�!�
“別老這么烏鴉嘴。”每次她這么一說,他心里總會冷不防一驚,沒事扯什么消失不見?
“迷信!”李京葳嗔他一眼,又不是魔術(shù)表演,怎么可能會消失不見?她又想開車門,又被他拉住。
她一轉(zhuǎn)頭看過來,孫宸睿立刻暗示道:“一年快到了。”
“嗯�!彼f的是兩人交往快一年了,然后呢?
“要不要續(xù)聘?”他凝視著她,一定要他把話說得這么白嗎?
李京葳抿著嘴,藏住笑意,知道他會在意,真好。
“再考慮考慮�!彼室庹f得云淡風(fēng)輕,話剛說完,就看見他在笑。“笑什么?”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一定會續(xù)聘�!�
孫宸睿眉眼嘴角都在笑。
“這么有自信?”她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能讀懂別人的眼神,其實還不賴�!彼絹碓降靡�。
“我告訴你,你讀錯了�!辈淮驂阂幌滤匿J氣怎么行?
“這邊結(jié)束后打給我,回到家也打給我。”直接跳過爭議,孫宸睿叮嚀道:“讓我放心�!�
“知道了。”李京葳動手開車門,這次沒再被阻止了。
“京葳�!彼p喚一聲。
“干么?”她回頭看著他。
孫宸睿端詳著她的臉,看得她不安地動了一下才開口,“續(xù)聘后,我們還得忙那件大事�!�
聞言,李京葳頓時紅了臉,她不好意思的嗔道:“等你搞定上海的工作再說啦!”上海那個音樂廳的大案子,是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最想挑戰(zhàn)的案子。
關(guān)上車門,她從后車廂拿出準(zhǔn)備好的食物,空出幾根手指頭朝他揮了揮,轉(zhuǎn)身踏進(jìn)醫(yī)院時,心跳仍無法回復(fù)正常的頻率坐上電梯,李京葳來到好友的病房外,聽見里頭傳來阿智的說話聲,她沒冒失的踏進(jìn)病房,而是站在外頭稍等。
“以前我是說過為愛犧牲奉獻(xiàn)很好,那時候我不是隨便說說,我也希望自己能做到,可是我發(fā)現(xiàn)做不到!”
這不像阿智會說的話,但確實是阿智的聲音,李京葳伸出食指,將門推開一點點,想確定到底是什么情況。
“宓宓,我愛你,但你躺在醫(yī)院的這段日子,把我對你的愛磨光了,現(xiàn)在想起你,我只覺得累,無比的累,放過我吧!”
阿智瘋了嗎?李京葳全身僵住。
“你走吧�!卞靛档穆曇袈犉饋砗芾潇o。
“宓宓……”阿智的聲音遲疑了。
“跟你新工作認(rèn)識的小女朋友一起離開我的世界�!卞靛档恼Z調(diào)不是冷靜,而是冷。
小女朋友?透過門縫,李京葳不滿的瞪著阿智,他居然在宓宓最需要他的時候求宓宓放過他?甚至還另外有女人!
“我不是故意對你這么壞。”
“你當(dāng)然不是故意對我這么壞。”宓您冷笑一聲,“這是你的本性,沒發(fā)生這些事,我還看不到如此真實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阿智沉默了幾分鐘后,轉(zhuǎn)身踏出病房,看見站在門外的李京葳時他猛地一愣,模樣很是狼狽。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一定要挑這天攤牌嗎?”李京葳感到生氣又難過。
她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人,先前她的篤定多么可笑,宸睿幾次語帶保留她都不以為意,果然還是男人看男人比較準(zhǔn)。
“我受不了了!”阿智一臉I(yè)t怒,咬牙大吼,“你不會懂的!”
李京葳先是被他的吼聲嚇到,花了一秒穩(wěn)定心神后,她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當(dāng)然不會懂,人怎么能懂禽獸的內(nèi)心世界�!�
聞言,阿智的五官皺成一團(tuán),氣怒的瞪著她,右手緊握成拳�!斑@半年我跟她一"起變成廢人,每天不是醫(yī)院就是家里,再加上公司,根本沒有生活可言,我真的受夠了!”
錦上添花容易,患難與共艱難,如果所謂的終生伴侶無法患難與共,人類拚死拼活追尋什么鬼伴侶,到底是為了什么?
“只能怪她運氣不好,我也不希望她發(fā)生這種事,以后她不能走了,可是我還想好好往下走,她不能拉著我陪葬!”阿智雙眼血絲,恨恨地吼完便離開了。
李京葳一臉震驚,眼淚緩緩滑落她的臉頰。
他剛才吼得那么大聲,宓宓一定都聽到了,她會有多傷心�。�
李京葳深吸口氣,抹去臉上的淚,打開病房的門。
窗外是暗的,連一顆星星也看不到,更別提月亮。
宓宓面對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連她開門進(jìn)來也沒動一下。
李京葳放下滿手的東西,走到她身后,小小聲地道:“宓宓?”
宓宓沒動靜。
李京葳不敢再說話,靜靜站在她身后“京葳……京葳……”宓宓突然轉(zhuǎn)過身,緊緊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腹部。
李京葳感覺到衣服一下濕了,嘆了口氣。宓宓何必故意對阿智說出那些話,他那種人就算不用替他編織離開的好理由,他也能過得很好,反倒是宓宓,她才是真正身心嚴(yán)重受挫的那個人�。�
兩人都沒說話,一個掉淚,一個拍背過了許久,宓宓吸了吸鼻子,衣袖往臉上抹兩下,才輕輕推開李京葳。
李京葳看著她,眼睛和鼻子都好紅,不由得一陣心疼。
“京葳,我好累�!蹦嘈Φ�。
“要不睡一會兒?”李京葳強迫自己“也好�!�
“來。”李京葳扶著她躺下。
宓宓躺下,閉上雙眼。
李京葳沒有回家,留在醫(yī)院陪著好友,她一夜靜默,徹底失眠,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