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你一定很累吧？”何曼青關(guān)問。
古素芬可是標(biāo)準(zhǔn)的貴婦，卻跟她這樣提著大包小包的走，雖然是古素芬主動約她出來的，但她內(nèi)心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不累，逛街有人作伴多有意思啊。”古素芬親切的挽著她，方才逛街時，有的人不曉得，還以為她們是母女呢！
其實生兒子是傳宗接代，生女兒才會貼心陪伴，她雖然沒有女兒，但她有媳婦，大媳婦已經(jīng)不錯，再加個二媳婦，以后都不怕無聊了。
何曼青的手機在此時響起，她把紙袋擱到一旁，翻出手機接聽。
“……差不多逛完了……有，買很多，你要破產(chǎn)了……好，我問問�！睅拙鋵υ捄�，她轉(zhuǎn)問一旁的古素芬�！安�，兆桀說要一起吃飯好嗎？”
“好啊，去……茹絲葵好了，兆桀喜歡吃那家牛排。”古素芬設(shè)想到兒子的喜好。
何曼青和萬兆桀約好，然后收了線，再向古素芬轉(zhuǎn)達(dá)。“兆桀說他馬上訂位，要我們直接過去，他再去跟我們會合�！�
“好，那我叫司機過來接我們了。”古素芬噙著笑容，優(yōu)雅的拿出手機，撥給一直在外頭等待的司機。“小高啊，可以過來接我們了……在大門口……”
何曼青聽她說完電話，好奇地問：“我記得之前的司機好像姓徐，難道我都稱呼錯人了？”
這陣子她們出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有司機接送，她向來客氣有禮，所以問了姓氏后，都稱呼對方徐先生，怎么剛才她聽見的是“小高”？
“哦，是姓徐沒錯，但小徐家里有事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所以我們就請以前的司機暫時回來代班一周�！惫潘胤疫呑哌吔忉尩�。
“原來是這樣啊�！焙温噙尤灰恍��！拔覄倓傔�以為之前都把人家的姓叫錯，那就很不好意思了�！�
“今天這小高在我們家工作近十五年，小徐是前年才來的。”古素芬閑聊。
“十五年好久哦�！焙温嗾ι唷�
“是啊，后來他是坐骨神經(jīng)的問題，所以才辭去工作�！弊叩轿L(fēng)門口，瞧見自家座車，古素芬朝那方向揚手�！皝砹��！�
司機小高看到老板娘，立刻暫停車子，下車快步來幫忙提東西。
“太太，何小姐�！毙「吖Ь吹卣f�！鞍褨|西都交給我就行了。”
“謝謝�！痹诎烟岽唤o他的同時，何曼青客氣的道謝，可當(dāng)她正視小高的臉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硬的站在原地。
那個人……她看過！
她看著小高兩手提著購物紙袋，快步回到車旁，她不敢置信的暗自確認(rèn)著。
“曼青？想什么呢？發(fā)呆啊，上車吧�！币娝袅�，古素芬莞爾催促，挽著她往前走。
“伯、伯母，請問……他是不是叫高成達(dá)？”她覺得暈眩，連聲音都在顫抖，得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夠完整表達(dá)一句話。
“欸？你怎么知道？”古素芬非常訝異，直覺猜測�！澳銈冋J(rèn)識嗎？”
她的反應(yīng)無疑是確認(rèn)了她的疑問，眼前這個小高，就是深深刻印在她腦中的高成達(dá)！
一時之間，何曼青震愕得說不出話來，她心情復(fù)雜紛亂，心臟跳得好快，胸口堵著一股窒悶，惡心感在胃間翻攪。
古素芬發(fā)現(xiàn)她的臉?biāo)查g褪去紅潤，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蒼白，連忙關(guān)問“曼青？你怎么了？臉色怎么突然變得這么難看？”
在她急切的關(guān)問與晃動中，何曼青才從久遠(yuǎn)的沉痛記憶中猛然回神，眼色恍惚的看著古素芬。
“伯母，我人不太舒服，不能跟你們?nèi)チ�，我想先回家，對不起。”何曼青說完，便顧不得古素芬的叫喚，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
萬兆桀匆匆趕到了約定的餐廳，才跨出車子打算把車交給泊車小弟，就被一道熟悉嗓音給喚住。
“兆桀�！辈磐７�(wěn)的白色賓上搖下車窗，坐在里頭的古素芬開口喚道。
“媽�！比f兆桀向泊車小弟示意稍等，再朝母親走去。
“你手機怎么打不通？把我給急死了�！狈讲怕嗤蝗浑x開，她急著聯(lián)絡(luò)兒子，結(jié)果打半天都打不通，打去事務(wù)所又都沒人接，她只好趕來約定的餐廳跟他碰面。
“怎么了嗎？”萬兆桀下意識彎身看進車子里，沒想到卻沒看見心愛人兒�！奥嗄�？你們不是在一塊兒嗎？”
“我就是要打電話跟你說，曼青突然說她人不舒服想先回家，然后就急忙的走了。”古素芬下車來跟兒子說話。
“不舒服？”萬兆桀的濃眉頓時蹙起，有點納悶�！拔掖螂娫捊o她的時候怎么都沒提？”
“那時候還好好的啊，哪知道小高來幫我們提東西后，就突然變得怪怪的……”古素芬也感覺很疑惑。
“小高？”他怔問�！艾F(xiàn)在的司機不是姓徐嗎？”
“小高是來代小徐的班啦�！彼喲曰卮稹�
萬兆桀一聽，頭皮發(fā)麻，立即彎身看向駕駛座，得到的答案讓他也白了臉色。
高成達(dá)！昔日他稱呼為高叔叔的司機。
“喔，對了，曼青還問我小高是不是叫做高成達(dá)�！惫潘胤姨峁┮牲c。
糟了，曼青認(rèn)出他了！萬兆桀頓感不妙，汗都冒出來了。
她是什么想法，才會當(dāng)場走人？
是因為高叔叔就是他家雇用的司機，所以連帶的恨他們家、恨他了嗎？
他當(dāng)初發(fā)現(xiàn)曼青就是當(dāng)年那對騎上夫婦所遺下的孩子時，之所以不敢坦白曾間接有過交集，怕的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的反應(yīng)��！
“媽，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請你吃飯，我先去找曼青。”說完，他便像陣風(fēng)似的回到自己的車上，刻不容緩的急駛上路。
“欸，說走就走的，這兩個孩子怎么都一個樣兒？”一陣莫名其妙，古素芬搖頭嘆息。
到底是發(fā)生什么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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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當(dāng)兵的何哲邦自從知道姊姊即將結(jié)婚的消息，就興奮得歸心似箭，好不容易等到三個多月一周的假期來臨，他悄悄返臺回家，打算給她驚喜，一見姊姊進門，立刻出聲調(diào)侃。
“嗨，準(zhǔn)新娘回來嘍……”雀躍的嗓音在看見何曼青的異樣時，戛然而止，轉(zhuǎn)為錯愕擔(dān)心�！版ⅲ阍趺戳�？！”
何曼青看了他一眼，沒來得及說話，涌上喉間的酸意便催得她趕緊捂唇，匆匆忙忙奔向浴室。
“嘔……”她彎身對著馬桶難受的吐了起來，尾隨在后的何哲邦擔(dān)憂的在她身后拍撫她的背。
沒想到啊，他沒給成驚喜，反倒被姊姊給驚嚇了。
“好點了嗎？”見她稍停了些，他忙不迭關(guān)問�！笆遣皇浅詨亩亲恿�？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yī)生？”
何曼青搖搖頭，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吐，但一切的不對勁都是在看見高成達(dá)那一刻發(fā)生的，有人說太大的壓力或情緒起伏也有關(guān)系，或許吧，看見那個人，她的確極度不舒服。
吐過之后，不適感褪去些，她先漱口清洗，然后拖著沉重疲累的步伐走回小客廳。
“哲邦，我遇到了一個人�！彼αΦ闹刂刈M沙發(fā)，拾眸看向弟弟。
“誰？”他反射地問。
“高成達(dá)，和爸媽發(fā)生車禍那個司機�！彼Z氣嚴(yán)肅。
不管那場意外的裁決結(jié)果如何，高成達(dá)都是導(dǎo)致他們父母過世的人，她沒辦法坦然面對，看見他，她整個心海翻涌，無法平靜，更沒辦法和那個人待在同一輛車子里，所以剛才才會失態(tài)的倉皇離開。
何哲邦愣了愣�！霸趺从龅降模俊�
“記得我告訴過你，那個人是有錢人家雇用的司機嗎？”她先喚起弟弟的記憶。
“記得。”他點點頭。
“原來當(dāng)時他就是受雇于兆桀他們家�！边@是她回家的路上推敲出來的答案。
兆桀的媽媽說高成達(dá)在他們家工作了十五年，直到前年離開，而她父母那場意外是在十四年前，她就讀國一時發(fā)生的，比對后表示，當(dāng)時高成達(dá)就是萬家雇用的司機。
“不會吧？”何哲邦訝然的瞠目結(jié)舌�！斑@世界未免也太小了，怎么會這么巧？”
“是啊，我也這么想�！焙温嗫嘈Α！拔疫�覺得這個事實，讓我和兆桀的戀情添上了污點。”
何哲邦一聽到這個想法，立刻不認(rèn)同的皺眉。
“他是他，你們是你們，這跟你們的感情壓根兒不相干好嗎？”擔(dān)心姊姊腦袋打結(jié)，他趕緊駁斥。
“不相干嗎？”她不敢篤定。
腦中浮現(xiàn)的想法是，再怎么說，高成達(dá)跟兆桀還是有牽連，所以她也因為這樣，對過世的父母衍生出莫名的愧疚感。
“不、相、干�！彼麛S地有聲，像是想驅(qū)逐姊姊的負(fù)面疑慮�！爸灰_車的人不是萬大哥就完全不相干�！�
“爸媽會不會不高興我跟萬家人在一起？”她有點茫然，需要至親的弟弟支援。
“萬大哥對你不好嗎？”他雖然問，但心里早有答案——當(dāng)然就是對姊姊很好，姊姊才會決定嫁給他。
“很好。”何曼青答得肯定又毫不猶豫，萬兆桀對她的好，是無庸置疑的。
“那爸媽為什么要不高興？”他反問她，問得她默然無語，隨即犀利的勸解�！版�，你不要亂鉆牛角尖，爸媽過世那么久了，早就不知投胎到哪里去了，是我們活著的人心里有陰影，才會耿耿于懷，自尋煩惱。”
何曼青怔然望住他。他是她的弟弟嗎？他的口氣聽起來，怎么比較像是哥哥？
但她不能否認(rèn)，他的論調(diào)雖然有點無情，卻很實際，也一針見血的點出了她的盲點。
就在此時，家中對講機響起，何哲邦起身去接聽，然后同意大樓警衛(wèi)放行。
“誰？”何曼青疑惑問道。
“萬大哥。”他看了姊姊一眼，敏銳察覺她秀眉輕蹙了下，洞悉她的逃避，于是先替她打了劑強心針。“姊，如果你這么惦記著爸媽的話，那聽我一句——那就是爸媽絕對不會希望他們成為你邁向幸福的絆腳石�！�
何曼青再次被弟弟的話給擊中，混沌的心，漸漸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