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當柯牧宇的嗓音落下時，第一個閃過簡藝安腦海的念頭是她完了，被他當場逮到她在做壞事，以他的個性，一定讓她死得很難看。
她很慌，來不及分析他的語氣是否帶著懷疑，或只是單純的詢問，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即執(zhí)行事先預想的脫身計劃，右腿故意去勾電源線，身子順勢往前撲倒，狼狽地趴在地上，電腦也跟著砰然墜落。
「藝安！」他驚呼，迅速奔過來�！改銢]事吧？」
「我……」在他的扶持下，簡藝安勉強坐起身，不敢看他臉上表情，開始演戲�！改劣�，什么東西掉了？」她探出雙手，作勢在地上摸索�！甘悄愕腘otebook嗎？天哪！怎么辦？」
「不是早就警告過你不要亂動嗎？」他厲聲責備�！改阒肋@里頭有多少重要的資料？」
他果然生氣了。
她驚顫地縮頸，這個動作并非刻意演出，是真的擔心他接下來的反應(yīng)�！笇Σ黄�，我不是故意的�！�
他默然不語。
她低回星眸，偷覦他，他表情森凝，似是欲言又止。
他應(yīng)該是想質(zhì)問她為何要接近他的電腦吧？她防備地咬唇，等待他發(fā)落。
片刻，他終于開口，語氣卻出乎她意料地溫和�！杆懔�，幸好那些檔案都有備份——你怎樣？有沒有哪里受傷？」
就這樣？他不打算痛罵她一頓，或質(zhì)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簡藝安微怔，沒料到丈夫竟會對自己表示關(guān)心。她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先責備她的粗心，但他，卻是先對她的傷勢表示關(guān)懷。
他不該對她這般縱容的，這會讓她覺得欺騙他的自己，很壞……
簡藝安又驚又疑，有些難過，但仍是咬牙繼續(xù)演出事先寫好的劇本。「我的頭好痛……」她捧住頭，沙啞著嗓音，假裝太陽穴正劇烈抽痛。「牧宇，我頭痛……」
「怎么會這樣？」他焦急地問。「你偏頭痛又發(fā)作了嗎？」
「可能吧，可是這次也太厲害了……」她直覺低垂眼睫，不敢迎視他的眼神，指了指自己額頭靠近太陽穴之處�！高�有這里，剛剛撞到了�！�
「是嗎？我看看�！顾屑殞徱�，拇指輕輕撫過她指的地方，眉葦一擰。「好像真的有點腫起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藝安，你別緊張，先冷靜下來。」他掌住她臉蛋，要她鎮(zhèn)定�！竵�，你先深呼吸，聽我的，吸氣——」
她遵照他的指示，深吸一口氣。
「呼氣——」
她將氣息呼出。
「吸氣——呼氣——」
她慢慢調(diào)整呼吸的節(jié)奏，一面聽他的聲音，感覺到他是真心擔憂著自己，漸漸地，心弦拉緊。
她是不是不該如此作弄他？不該欺騙他，不該讓他以為自己真的很不舒服。
「怎樣？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可是……還是痛�！箿I胎安靜地在眼里孕育，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歉疚。
「你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顾麥芈晸嵛��！缚梢哉酒饋韱幔俊�
「我的腿……好像軟了。」是真的軟了，都怪他對她太溫柔，讓她不知所措。
「沒關(guān)系，我抱你�！拐Z落，他也不管她是否同意，陡然將她整個人抱起，穩(wěn)穩(wěn)地讓她躺在自己的臂彎。
她嚇一跳，頓時戚到慌張�！改惴盼蚁聛�，牧宇，我可以……自己走，你快放我下來，我很重……」
「你是挺重的。」他幽默地勾唇�！覆贿^別擔心，這點重量我還承受得起�！�
他一路抱她進電梯，她窘迫不已，不斷懇求他放下自己，他終于放下了，卻仍圈住她腰身不放。
顧及自己在他眼中是個看不見的瞎子，她只好任由他摟著自己。
兩人來到車上，他替她系好安全帶，她又再次感覺到他純男性的呼息，身子不覺緊繃。
「我載你去醫(yī)院，你坐好。」他低語。
她一動也不動。
他見她神情倉皇，以為她頭痛難耐�！溉讨c，藝安，你不會有事的，醫(yī)院很快就到了�！�
為何他會忽然如此溫柔？她僵凝在座位上，思緒紛亂如麻。
他從來不是個溫柔的男人，通常是自私且傲慢，雖然不至于惡劣到對她動手動腳，但絕對稱不上體貼。
可他方才的行舉，幾乎能算是在呵護她了，這令她相當坐立不安。
而刻意封印的記憶也在此刻毫無預警地蘇醒，她悵然回想起某個夜晚，某個混亂又曖昧的夜晚。
那夜，是她初次親密地感覺到他的體溫與膚觸——
「好吧，算我剛剛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
那時他們經(jīng)歷過一次激烈的爭吵，也是成為夫妻以來，唯一的一次爭吵，原本就因為母喪而心碎的她，哭得更傷心。
或許是因為她實在哭得太厲害了，從不肯對任何人低頭的他，不情愿地道了歉。
可她不想輕易原諒他。「你憑什么嘲笑我？憑什么那么自以為是？難道你不曾為家人或朋友哭泣過嗎？如果他們有一天突然離開你，你不會難過嗎？」
聲聲質(zhì)問，在靜夜里碎成割心的回音。
他聽著那回音，看著她的表情卻很木然，不帶絲毫戚情�！肝覐膩聿辉鵀檎l傷心過。」
「那你媽呢？」她不信他如此堅強。「她跟你爸離婚，離開臺灣到加拿大，你不難過嗎？那時候你才十三歲，我不相信你沒哭！」
「我真的沒哭�！顾卦挼恼Z氣聽來好空洞�！肝艺f過，誰都會離開的，我不覺得這有什么好哭的�！�
她難以置信地瞪他�！改愫谩溲��！�
「是，我是冷血。」他很平靜地接受了她的指控，臉上連一絲肌肉牽動也無。
「那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嗎？我最討厭女人掉眼淚，你知道嗎？那會讓我很瞧不起你。」
「你憑什么瞧不起我？」她尖銳地控訴，近乎發(fā)狂。他說不愛她對她沒感覺，她都能接受，但怎么可以輕視她？「我傷心難過，所以掉眼淚，有什么不對？是人都有感情，是人都會笑會哭，難道你以為自己沒血沒淚很了不起嗎？你——」
「閉嘴！」他冒火了，咆哮地制止她。
她駭然凍住。
「不要再說了�！顾钌虻啬曀�，她看不懂他謎樣的眼潭藏著什么，似怨，似怒，又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痛楚�！肝也幌肼犇憬逃栁�，誰都不能對我說教，所以閉嘴——」
他要她閉嘴的方式，很霸道，之后將她狠狠推倒在床的舉動也很大男人，他不征詢她的意愿，也沒得到她的許可，不由分說地強拉她一起往男女情欲的迷障里墮落。
而她，竟在那奇異的世界里迷失了自我，忘了哭，也不記得任何語言……
好丟臉！
簡藝安回過神，伸手掌住發(fā)燙的雙頰，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此時猶如一朵水芙蓉，染著紅艷的色澤。
柯牧宇正巧在醫(yī)院門前停妥車，轉(zhuǎn)頭瞥見了，眼神復雜地一暗�！改恪�好吧？是不是很不舒服？發(fā)燒了嗎？」
「發(fā)燒？」她一愣，慌忙搖頭。「應(yīng)該不是，只是……有點熱�！挂驗榛貞浟钏Ь健！羔t(yī)院到了嗎？」
「嗯，我們進去吧�！�
他領(lǐng)她進急診室，值班醫(yī)生大致檢查過，找不到頭痛的原因，于是要求她留院觀察，隔天再進行詳細檢查。
他立刻替她辦手續(xù)，安排她住進頭等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看他為自己忙進忙出，忽然覺得他這個丈夫也不是那么壞，至少肯負責任。
辦完手續(xù)后，他低聲交代：「你就先留在醫(yī)院休息吧，我明天再——」
「不要走！」她驀地握住他的手�！噶粝聛砼阄��！�
他一愣。
別說他驚訝，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怎么會這么想將他留在自己身邊？她一向不是個軟弱的女人，又只是裝病，沒必要一直賴著他。
可她真的不想讓他走，不是因為想戲弄他，看他左右為難，只是因為希望他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不要離自己太遠。
曾經(jīng)，在某個她因為偏頭痛而昏睡難受的夜晚，他陪了她一夜，為她冰敷，在她床邊看顧，他以為她沒察覺，隔天早上也裝作沒那回事，可她其實記得很清楚。
她記得每一次他流露的溫柔，不管他是有意或無意，那些都是她最珍貴的回憶，雖然溫柔之后，他總是又用一次次的冷漠無情傷她的心……
簡藝安苦澀地對自己微笑�！改劣�，你留下來好嗎？」
只要他肯留下來陪她，她就放棄報復的計劃，只要他愿意在最后給她一點溫情，她就放手讓他走。
只要他陪她一天，她便原諒這兩年來的全部——
「好，我答應(yīng)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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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遵守諾言，不僅當晚留下來陪她，隔天也留在醫(yī)院，陪她一起做各項詳細檢查。
「柯夫人，你老公真的很好耶！」在準備做腦斷層掃描的時候，護士熱情地與她攀談�！脯F(xiàn)在很少有老公會這么照顧老婆了，而且他管那么大的公司，工作那么忙，還愿意請假陪你做檢查。」
「是啊，他對我真的不錯�！购喫嚢残χ貞�(yīng)護士的羨慕，若是以前，她會認為這不過是柯牧宇為了經(jīng)營形象所做的表面功夫，但現(xiàn)在，她真心覺得或許他對她，是有一些情分在。
雖是契約，畢竟他們也做了兩年夫妻，不是嗎？
「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棒的男人？又帥又有錢，對老婆又深情體貼，唉，這種老公別的地方找不到了啦！」護士握手贊嘆，眼眸綻著仰慕的光采。
簡藝安不禁莞爾�？磥硭瞎侄嗾鞣艘粋�女性粉絲。
「柯夫人，你真的要好好珍惜你老公喲！」護士一本正經(jīng)地叮嚀。
簡藝安悵惘地嘆息。她很明白自己肩上背負了無數(shù)女粉絲的期望，可她們哪里曉得？柯牧宇根本不想留住她，她又哪來的機會能夠好好珍惜他？
在不久的未來，他們便即將斬斷夫妻的緣分，或許連朋友也做不成……
簡藝安搖搖頭，努力甩開無聊的愁思，做完斷層掃描，護士扶她離開檢查室，柯牧宇卻不在外頭的等候區(qū)。
「奇怪，柯先生去哪兒了？」護士左顧右盼。
「大概是去打電話或上洗手間吧？」她微笑。「沒關(guān)系，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這里等�！�
「那好吧。」護士確定她在椅子上安然落坐，才轉(zhuǎn)身離開。
簡藝安從容靜坐，耐心等待。這并不是她第一次等待他，卻是心情愉悅的一次，若是他回來時能用那雙男性的臂膀溫柔地托著她前進、她頤意不跟他討回之前所有等待的時間。
她甚至愿意，速速跟他離婚，還他自由，不再為難他……
忽地，她瞥見轉(zhuǎn)角處似有人影晃動，仔細辨認，是柯牧宇。
她嫣然一笑，以為他會來到她身邊，另一個女人卻搶先迎向他，窈窕的倩影擋住她視線。
他們……在做什么？
簡藝安忍不住猜疑，唇畔笑意逸去，她悄悄起身，迂回來到靠近他們的墻面，側(cè)耳傾聽。
她聽見一陣翻閱文件的聲音，接著，柯牧宇清朗的嗓音揚起。
「沒錯，我要的就是這些資料，謝謝你送過來，你可以先回公司了�！�
宋綺紅卻不肯定。「牧宇，你該不會今天一天都留在醫(yī)院吧？」
「我是這么打算�！�
「今天下午有個重要會議耶！你忘了嗎？」
「幫我把會議延到明天�！顾麛嗟貨Q定。「藝安今天還需要留院做一些精密檢查，我答應(yīng)留下來陪她�！�
「為什么你要陪她？」她不滿地質(zhì)問�！父擅磳λ@么好？不要告訴我，你只是為了維護自己好老公的形象，我不相信！」
那么，是為了什么？
簡藝安貼著墻，神經(jīng)緊扯，和丈夫的前女友一樣，渴望聽到答案。
他卻只是漠然一哂，好似不認為這是個值得認真回答的問題。
「你為什么不說話？」末綺紅更疑心。「該不會真的放不下她吧？萬一她一輩于眼睛都瞎了，難道你就一輩子跟她在一起嗎？」
「怎么可能？」他否認她的推測。
「但你現(xiàn)在的作為讓我不得不這么懷疑��！」
「你想太多了�！顾涞伛g斥�！妇拖衲阏f的，我只是為了做形象，藝安對我來說，不過是一顆棋子，我可不會傻到因為一顆棋子葬送自己的人生�！�
她只是……棋子？
簡藝安身子瞬間凍凝，連心房也仿佛結(jié)了冰，成了一片荒蕪的雪原。
她不懂自己為何要如此憂傷，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嗎？只不過親耳聽丈夫證實而已，何必如此意外？
「……你真的是這樣想嗎？」宋綺紅仍執(zhí)意追問。
「你不信也無妨，我沒必要對你多加解釋。」
「對不起嘛，牧宇，你別生氣，我不是那意思，人家只是為你著急嘛，怕你真的被那個女人纏上了，一輩子不能脫身怎么辦？」
接下來還上演了什么調(diào)情的戲碼，簡藝安已經(jīng)不想聽了，也沒勇氣目睹，她旋過身，往另一個方向漫步行去，倩影飄然如幽魂。
她以為做了兩年的夫妻，就算彼此無愛，丈夫?qū)ψ约憾喽嗌偕龠�是有些情分，原來是她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在乎她，對他而言，她永遠只是他利用來懲罰前女友的工具而已。
這男人，真的好可惡，她討厭他，討厭他……
她來到公用電話前，取下話筒撥號，心神迷亂，指尖顫抖著，幾次都按錯鍵，好不容易才送出正確的訊號。
「學長，我們見面吧。我手上有些情報，你一定會很有興趣——」
跟夏語默講完電話后，她出神半晌，才又一個人如游魂般地晃回去，柯牧宇正四處找她，一見到她，連忙大步迎上。
「你跑到哪里去了？」
「牧宇，你猜怎么著？」她揚起臉，對他送出透明如泡沫的淺笑�！肝夷芸匆娏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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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醫(yī)院做完一系列檢查后，她突如其來地對他宣布，她能看見了。
乍然聽到時，他一時愣住，驚疑不定，不明白一直裝失明的她為何忽然肯承認自己看得見。
「可能是昨天晚上頭撞了一下，把我對車禍的恐懼撞散了吧？」她輕描淡寫地解釋。「反正我睡了一個晚上起來，眼睛就好了�！�
「那你怎么不告訴我？」他配合她演戲�！高�浪費時間留在醫(yī)院做檢查？」
「我是開玩笑的，你不會生氣吧？」
怎么可能是單純開玩笑？他不信，卻也想不透她如此做的理由，只好暫且默不作聲。
「其實你很怕我纏著你一輩子對不對？」她凝睇他，眉眼彎彎，帶幾分促狹的味道。
他心弦一動。
「你心里一定很慌，最近一定一直想，到底該怎么擺脫我才好？到底怎么做，輿論才不會怪你無情，反而會同情你是不得已呢？」她娓娓剖析他的心情。「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讓你很困擾吧？」
他緊盯她，驀地有些懂了。她刻意演出這出失明又復明的戲碼，莫非就是為了嘲諷他這種心態(tài)？
「你可以不必掙扎了，我們離婚�！顾χ�，笑容如花綻放，笑聲卻沙啞。
「和平開始的契約婚姻，就讓我們和平結(jié)束吧！」
隔天，兩人便上律師事務(wù)所，她不要任何贍養(yǎng)費，也拒絕他將房子過戶給她，簽妥離婚協(xié)議書后，接著到戶政機關(guān)辦理離婚登記。
過程干脆俐落，毫不拖沓。
當然這是他想要的，他原就打算契約到期馬上跟她離婚，只是這當中的過程實在太詭異——她先是假裝失明拖延離婚，又莫名地說自己能看見了，還他自由。
柯牧宇站在辦公室，面對落地窗，仔細回想一切經(jīng)過，抽絲剝繭。
他實在很想弄清楚，為何她會有如此的心理轉(zhuǎn)折……
電話鈴聲響起，他收東心神，回辦公桌前按下通話鍵�！赣惺聠幔俊�
「牧宇，剛剛『星光科技』的總經(jīng)理打電話來，說要取消下午的會面�！�
「為什么？」
「他沒有說�！�
柯牧宇擰眉，有不妙的預感，并購案都來到即將簽約的階段了，對方居然臨時取消會面，而且他們一向是親自聯(lián)絡(luò)，這次卻透過秘書轉(zhuǎn)達，顯見反悔的可能性極高，有必要加以追究。
事不宜遲，他馬上撥對方手機，關(guān)機中，打電話到「星光科技」，也托詞不接。
看來是心有愧疚，才不敢接他電話。
柯牧宇冷笑。他若是有心要找人，誰也別想躲開！
他點閱PDA里的通訊錄，一一打電話給所有相關(guān)人士，探聽內(nèi)情，最后問到現(xiàn)在「星光科技」內(nèi)部正在進行一場秘密會議，與會的還有另一家公司——「寰球精密」。
是夏語默？
無數(shù)個念頭猶如電光石火，在柯牧宇腦海劈亮，他壓下焦躁的情緒，命令自己冷靜地理清脈絡(luò)。
夏語默在最后關(guān)頭與「星光科技」搭上線，很可能對「恩宇集團」的并購策略已有一定的掌握，可自從他主導這樁并購案以來，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情報，避免外流，就連相關(guān)文件也從不讓秘書經(jīng)手，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少數(shù)核心人物。
有機會接觸公司內(nèi)部資訊，又能取得夏語默信任，對他通風報信的人，會是誰？
他驀地一凜，憶起妻子曾接近他的筆記型電腦，當時他以為她偏頭痛發(fā)作，不及細想，難道……
她背叛了他！
柯牧宇拼湊出一個合理的來龍去脈，胸口頓時張揚怒火，漫天烽煙熏紅他的眼。
原來她之所以假裝失明，目的就是為了有機會接近他，竊取情報，出賣給夏語默，而他竟糊涂得未能事先防備！
「簡藝安，你有種，居然敢跟我玩這種手段！」
柯牧宇厲聲咆哮，驚愕、憤慨、羞辱……各種負面情緒交織成一張網(wǎng)，幽暗地囚住他，他揮動手臂，如狂風橫掃，辦公桌上的文具檔案隨之散落一地。
狠狠地發(fā)泄后，他靜默片刻，回想近日的點點滴滴，忽然笑了，笑聲蘊著濃濃的自嘲。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手指撫過文件上她端正秀麗的簽名，墨眸倏地點亮野性的光芒，帶幾分嗜血、幾分戰(zhàn)意，以及藏蘊極深，一點點微妙的贊古貝。
「算你厲害，我親愛的老婆，不過游戲可還沒結(jié)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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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結(jié)束了，她贏了。
在最后關(guān)頭殺出了「寰球精密」這個程咬金，促使「星光科技」有了談判的籌碼，「恩宇集團」不得不提高將近百分之五的收購價格，才能圓滿達成此樁并購案。
這下那個男人總該得到教訓，知道不是任何事都能那么稱心如意了吧？
簡藝安幽幽尋思，淺啜香檳。
她贏了。
那為什么她在這杯慶祝香檳里嘗到的不是勝利的滋味，反倒是某種難以形容的苦澀？為何她明明該開朗地迎接嶄新的未來，芳心卻低落地沈在某個深淵？
她以為重獲自由的自己，可以很驕傲，昂首闊步，但似乎不是那樣……
「你不開心嗎？」關(guān)懷的聲嗓拂過她耳畔。
簡藝安怔了怔，召回游走的思緒，望向發(fā)話的男人，他正是她的學長兼現(xiàn)任老板，夏語默。
「吃點東西吧�！顾f給她一碟精致小巧的三明治�！改銖木茣_始到現(xiàn)在都沒怎么吃東西，不餓嗎？」
「嗯，是有點餓了�！顾舆^餐盤�！钢x謝學長——不，總經(jīng)理。」
「只有我們獨處的時候，隨便你怎么叫我都行�！瓜恼Z默微笑，這是他給這個學妹的特權(quán)�！改阍趺戳�？心情不好？」
「沒有，怎么會？」簡藝安苦笑著否認�！肝覀兂晒Σ①彙喉樒婀怆姟�，你不但歡迎我回公司，賞我特別助理的位置，還加我薪水，我怎么會不高興？」
其實「寰球精密」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星光科技」，而是擁有類似技術(shù)的「順奇光電」，經(jīng)由與「星光」的接觸，「寰球」也得到更多情報，能夠更正確地評估標的公司的價值，最后也順利完成并購程序。
這對她個人來說，應(yīng)該是雙贏，兩邊都得到她事先預料的理想結(jié)果。
「學長，我敬你�！顾e高香檳杯。「謝謝你收留我�！�
「這是你應(yīng)得的。」夏語默輕輕與她碰撞香檳杯，卻不敢受她感激之意�！改惆涯敲凑滟F的情報帶來給我，我才要感謝你�！�
簡藝安無語，稍稍燦亮的神色立刻又黯下。
「你該不會是后悔了吧？」夏語默敏銳地將她的表情變化收進眼底。
「也不是后悔……」她遲疑地啜飲香檳。只是不如她原先設(shè)想的那般痛快。
夏語默若有所思地注視她�！改汶x婚的事好像到現(xiàn)在都還沒人知道�！�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顾A秀眉�！肝疫�以為牧宇會主動對媒體放出消息，結(jié)果他好像連我公公都沒說，害我現(xiàn)在都不曉得該不該跟我公公聯(lián)絡(luò)。」
「你跟你公公感情很好嗎？」
「嗯，他一直很疼我�！顾D了頓，幽幽嘆息�！杆绻肋@件事，父子倆一定又會大吵一架�！�
「就算那樣，也不關(guān)你的事了，」夏語默淡淡一句。
簡藝安心頭一震，好片刻，才壓下異樣的情緒。「是啊，是不關(guān)我的事了�！顾銖娮约籂N然一笑�！笇α耍瑢W長，你跟學姊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結(jié)婚？」
夏語默聞言，神色一沈。「我跟她……已經(jīng)分手了。」
「什么？」她驚愕�！笧槭裁矗俊�
「總之有許多原因�！瓜恼Z默顯然不想多談。
她惘然望他，心口牽開某種愁緒。曾經(jīng)，她暗戀過這個優(yōu)秀的學長，但因為當時他和學姊已是一對戀人，她只能黯然埋葬一腔情意。
沒想到那么相襯的才子佳人，居然分手了……
「你啊，別管我的事了，管你自己就好�！拐Z落，夏語默順手拈起一塊三明治，塞進她嘴里，她措手不及，狼狽地伸手掩唇，努力吞咽三明治。
「再吃一個�！顾窒胫厥┕始肌�
「你別鬧了啦！學長�！顾翋赖嘏乃募纾χ汩_，兩人玩鬧之際，會場忽地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發(fā)生什么事了？
兩人跟隨群眾的視線，這才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正英氣勃勃地站在入口處。
「牧宇？」簡藝安迷惘地喚，而他如雷達般的眼早就鎖定她，俊唇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么來了？」夏語默疑惑。
他無視周遭注目，單手插在褲袋，以一種很不正經(jīng)卻又帥氣到極點的姿勢走過來，站定她面前。
她凝立原地，不能呼吸。
他譏誚地掃她一眼，然后直接忽視她，望向夏語默，大方地伸出手�！赶目偨�(jīng)理，恭喜你成功收購『順奇光電』。」
「謝謝。」夏語默與他握了握手，深知他來意絕非如此單純，但還是陪著說幾句客套話。
寒喧過后，柯牧宇才懶洋洋地將注意力回到簡藝安身上�！笇α�，這位小姐是誰？」
居然裝不認識她？簡藝安愕然，卻也更加確定前夫來意不善。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夏語默倒是很鎮(zhèn)靜地配合他演出�！高@是我的特別助理，簡藝安；安安，這位是『恩宇集團』副總裁，柯牧宇先生——你們好好聊聊，我不打擾了�！拐Z落，他很識相地閃人。
兩人在原地對峙，好似兩名站在臺上的拳擊手，以眼神評估著對方的斗志。
「很榮幸認識你，簡小姐。」柯牧宇首先伸出手。
她表面冷靜地握住那厚實的大手，芳心卻不爭氣地騰躍。「柯副總裁，久仰大名�！�
「簡小姐，你覺不覺得這種情景好像似曾相識？」他笑問。
她一愣。
他眨眨眼�！赣浀脙赡昵�，你老板也曾幫我們倆介紹過�！�
她想起來了，在柯承恩安排兩人相親后幾天，兩人又巧合地在一場商界社交宴會重逢。
「我記得�！购喫嚢颤c頭，菱唇噙著一絲自嘲。「我還記得當時柯副總裁也是對我沒啥印象，明明我們都見過了�！购λ宰孕攀艿絿乐卮驌�。
「是嗎？」柯牧宇明知故問地挑眉�！肝耶敃r還真是沒禮貌。」
現(xiàn)在也一樣！她沒好氣地瞪他。
他看懂她眼神的涵義，竟笑了，笑容如陽光，映亮她的眼，她不禁有些目眩神迷。
「回鍋到原來的公司上班，感覺如何？」他問。
「畢竟是我熟悉的地方，還滿自在的�！顾�。
「聽說家庭主婦二度就業(yè)，通常都會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你不會嗎？」
「我覺得還好，主要是我老板挺照顧我的，有什么一時銜接不起來的地方，他都很有耐心軟我�！�
「是嗎？」他輕哼。「看來他真的對你很不錯。」
他這是不滿嗎？她警戒地望他，從他語氣聽出一絲微妙的酸味。
他嘲諷地勾唇�！鸽m然我應(yīng)該對你二度就業(yè)的勇氣感到敬佩，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說，在穿著打扮方面，你不能更時髦些嗎？」
時髦？她一怔，不覺落下視線，打量自己身上這件剪裁大方的套裝，她穿得很中規(guī)中矩，應(yīng)該很符合一個特別助理的身分。
「太老氣了�！顾豢蜌獾刂附�。「難道這兩年你的品味一點也沒長進嗎？我實在想不到有任何理由，讓你非要把自己裝扮得這么令人倒胃口�！�
她令人倒胃口？
他話中的輕蔑惹惱了她，明眸霎時點亮怒火�！肝业拇┲虬�，還用不著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來指教！」
不相干的外人？他似乎也怒了，眼神明滅不定，看來很危險，充滿威脅性。
她呼吸一凜，卻倔強地揚起下頷。「柯副總裁呢？最近怎樣？」
「不太好�！顾平徊��！改憧赡芤猜犝f了，我剛跟老婆離婚，工作也不順利，有一件我苦心籌備半年的并購案最后竟然殺出程咬金，害我得多花一大筆錢才能穩(wěn)住情勢�！�
「真的嗎？」她命令自己平順呼吸。「柯副總裁這么精明，也會被人擺烏龍？」
「應(yīng)該說跟我搶同一只鴨子的人很厲害，一直悶不吭聲，到最后才閃電下手，差點讓我措手不及。」
「你……一定很嘔吧？」
「當然嘔。不只嘔，我在公司董事會也因為這件事被董事長罵到臭頭�！�
這么嚴重？簡藝安霎時臉色發(fā)白。她可以想像若是柯承恩真的動怒，就算是在眾人面前，也會毫不容情地給兒子難看，他們父子倆感情本來就不好，這回等于是她火上加油……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為我難過？」他語氣平淡，眸刀卻犀利地砍向她。
她黯然承接�！缚赂笨偛秒y道不難過嗎？」
「說難過也還好，反正最后還是達成任務(wù)了，其他董事也沒太苛責我�！�
那就好。她稍稍感到寬慰，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是想報復這男人，推他進萬丈深淵，卻又怕他真的跌下去受苦，在懸崖邊焦急地張望。
「老實說，我懷疑我們公司內(nèi)部有間諜，把這次并購的情報出賣給那個程咬金�！股铟畹捻馊ψ∷�。
她心跳乍停。「是嗎？」
「而且我想這一切發(fā)展結(jié)果，也在她預料之中�！顾粲猩钜獾匚⑿�，似嘲諷，又似噙著幾分欣賞，身子又前進一步。
她咬緊牙關(guān)，不許自己膽怯地后退。
「那……柯副總裁查出來是誰出賣了貴公司嗎？」
「我沒去查�！�
「為什么？」
「因為我很清楚誰是那個間諜�！箮浤樃┫拢c她保持一個呼吸的距離�！覆贿^很可惜，我沒有任何證據(jù)，所以無法對她采取法律行動�！�
「那還真是……遺憾�！顾龤庀㈩澙酰桓矣曀恋难厶�，怕自己意外溺水。
「誰說的？」他輕聲笑，手指輕佻地刮她臉頰。「一點也不遺慽。」
「為什么？」
「你想知道嗎？」
「我是……有點興趣�！�
「因為那個人是我老婆�！顾χ�，在她還來不及從震驚中回神時，又稍稍側(cè)頭，呼息曖昧地搔弄她耳畔。「而且你相信嗎？她現(xiàn)在還是�！�
「你說什么？」簡藝安駭然驚呼，也顧不得是否會惹來注目，倉皇后退�！肝覀儾皇且呀�(jīng)離婚了嗎？」
「還差一步，老婆�！顾首饔H昵地喚她�！肝覀冸m然簽了離婚協(xié)議書，但離婚登記手續(xù)卻沒有完成�！�
「為什么？」她不敢置信�！肝覀兠髅饕黄鹑粽䴔C關(guān)辦理的�。 �
「你還記得在等工作人員辦理的時候，你曾經(jīng)去過洗手間嗎？」
有嗎？她侗然，想了想，才確定�！肝沂侨チ�，那又怎樣？」
「那時候我也不曉得怎么搞的，或許可以說福至心靈吧？忽然舍不得那么快就辦完離婚手續(xù)，于是我就跟承辦人員說，我后悔了，要再跟你好好商量，那人就把文件退還給我了�！�
「可你那時候告訴我，手續(xù)都辦好了��！」
「我只是想，離婚畢竟是件大事，應(yīng)該多慎重考慮，等考慮清楚了，再通知你來補辦手續(xù)也不遲。」
哪有人這樣玩的？簡藝安幾乎想出聲哀號�！改銥槭裁匆@么做？」
「你說呢？」柯牧宇揚起惡意的笑，再次逼近她。「這都要感謝我親愛的老婆，一下看見，一下看不見，實在太戲劇化了，讓我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婚姻生活很好玩。」他傾下身，手指靈巧地嬉戲她小巧可愛的耳殼。
她被他逗得口干舌燥，臉紅又心跳。「你說……好玩？」
「對，好玩�！顾拷�，臉頰幾乎與她相貼�！杆运嚢�，關(guān)于你出賣公司情報的事，我就不計較了，只要你留下來陪我玩……」
她啞然無言。
而扳回一城的他自是得意洋洋，挺直身軀，伸手撥了撥發(fā)綹，以一記意氣風發(fā)的睥睨對她發(fā)表宣戰(zhàn)公告——
真正的勝負，現(xiàn)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