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剛搬來的前幾晚偶爾會失眠，夜深人靜的晚上，總隱約聽到他罵人的聲音，她開媽知道為何大家看到他時，總是一臉的驚恐神色了。他那副樣子原就惡霸彪悍，再來個幾聲獅子吼，難怪大家都想找地方躲。
鄺野讓上官喜麗來找過她幾次，詢問她的需要。她和上官喜麗聊了之后，才知道他現(xiàn)在身價有多不凡。
黃碧玉的家族廠HUANG在鄺野實(shí)際加入運(yùn)作之后，每兩、三年便并吞一家藥廠，事業(yè)版圖甚至還延伸至中南美洲。除了既有的藥名藥領(lǐng)域之外，鄺野并積極將一部分的營運(yùn)轉(zhuǎn)至新藥開發(fā)，身價臺幣百億不止，前途簡直如日中天。
他們此次回臺灣，就是因?yàn)猷椧皼Q定整并一些新藥廠，再闖下一波亞洲市場。
上官喜麗還偷偷告訴方凈文，他最近因?yàn)樗帍S整合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只有方凈文剛來的那天早上看起來心情最好。
除此之外，方凈文也沒法子不去注意到，黃碧玉和鄺野這對祖孫幾乎一見面就吵架。同樣是壞脾氣與工作狂的兩個人，不起爭執(zhí)也很難吧。
而老夫人七十多歲了，還念念不忘公事，每天甚至還會有特助來跟她報告公司情況。只是她這幾日鬧風(fēng)濕疼，脾氣也就分外地大，一丁點(diǎn)事情就能鬧得雞飛狗跳。
方凈文覺得此舉和鄺野這三天完全不見人影，實(shí)在不無關(guān)系。但她沒有點(diǎn)破，因?yàn)槔戏蛉瞬粫胱寗e人知道她其實(shí)在乎著孫子。
這天早上是鄺野不見蹤影的第四天，方凈文坐在餐桌邊陪老夫人吃早餐。
“我吃不慣清粥小菜，全拿下去。”老夫人一拍桌子，怒極模樣恍若像是公司股價下跌一般。
四下無聲，所有目光都轉(zhuǎn)向方凈文。
方凈文因?yàn)椴慌卤晦o職，所以從沒畏懼過老夫人。而老夫人身旁的人以脾氣溫和者居多，難得來了一個有膽識的人，相處時間稍長之后，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對著方凈文交代起大小諸事了。
“你昨晚說想吃清粥小菜，廚師才精心準(zhǔn)備了這么一桌�！狈絻粑恼f道。
“我有說嗎？我忘了，我現(xiàn)在不想吃了，我想吃英式早餐。”黃碧玉說道。
廚師為難地抿緊了唇，她就是中菜炒藝聞名才被延聘至此的。
“請問老夫人英式早餐包含了……”廚師詢問道。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你有資格當(dāng)廚師嗎？”黃碧玉銀發(fā)下的眼神銳利似刀。
“我相信廚師知道何謂英式早餐，我來幫忙吧�！狈絻粑恼f道。
“我馬上就要吃。”黃碧玉一拍桌子，神色怒然。
“老夫人，只能說你福氣好，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彼缟蟿�?cè)ベI了一袋歐式面包。“你要在這里用早餐嗎？還是移到小客廳，那里可以看到花園�！�
“我走到小客廳好了，總得有點(diǎn)事來消磨時間，好忘記我餓得半死的事實(shí)。”老夫人嘲諷地說道。
方凈文忍住教訓(xùn)人的沖動，只能和管家董太太偷偷交會一眼。
老夫人才走出餐室，方凈文馬上拎著面包進(jìn)到廚房。
她請廚師準(zhǔn)備好培根、香腸、西紅柿與單面煎蛋的單人份量后，再請管家從花園里剪一些雛菊，并拿來格子桌巾一同布置小客廳的圓桌。
幸好，這個家因?yàn)槔戏蛉瞬幌矚g等待，所有食材都是齊全的。方凈文很快地便準(zhǔn)備好一切，在十分鐘內(nèi)鋪陳上桌。
格子桌上，水晶小缽里裝著藍(lán)莓和蘋果、一籃烤過的面包、一盅蜂蜜、一盤松餅、一份有著肉品的早餐、一盤起司，還有一束雛菊與窗外庭園想輝映。
“老夫人，用餐了�！狈絻粑挠卸Y地說道。
老夫人瞄了餐桌一眼，落坐之后拿起一快歐式面包，嫌惡地把眼前面包籃往旁邊一推�！斑@面包硬得像石頭。”
“面包外硬內(nèi)脆，您牙齒健康，一定沒問題�！狈絻粑膸屠戏蛉说沽吮瓱岵�。
老夫人冷哼一聲后開始用餐，方凈文和管家董太太這才退出用餐室。
“你怎么這么行？”管家董太太佩服地問道。昨天老夫人吵著要吃甜甜圈，也是方小姐炸出來的。前天，方小姐還一個人搬完了一排老夫人覺得礙眼的盆栽。
“如果你有一個愛當(dāng)大小姐的媽，你很快地會發(fā)現(xiàn)自己無所不能。然后，學(xué)面包時當(dāng)過學(xué)徒，一個人要搬大烤盤、打雜搬貨，所以我把這些要求都當(dāng)成磨煉�！狈絻粑脑频L(fēng)輕地說道，不自覺地?fù)嶂媳邸?br />
“不簡單�！倍呐乃募�。
“大家都很辛苦的。”方凈文笑著說道。
“是啊，鄺先生尤其累吧，真希望他早點(diǎn)回來�！倍f道。
“他去哪里了？”方凈文忍不住問道。
“你不知道嗎？鄺先生去美國處理公事，聽說是有一項(xiàng)藥品檢查，因?yàn)榧夹g(shù)困難度高，一直沒通過FDA的申請。老夫人把所有人都痛罵了一頓�！�
原來他去了美國啊。方凈文看著董太太，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來掩飾心頭的失落感。
“鄺先生，你怎么回來了？”董太太驚呼道。
方凈文猛一回頭，對上鄺野炙熱的黑眸。
他眼里有著血絲，頭發(fā)微亂、下巴有著一層胡髭陰影雙頰凹陷了一些。她沒忘記，他瘦削時總是先從兩頰開始。
她看得心疼，眉頭先是一擰，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問道：“你看起來很累，吃早餐了嗎？”
他搖頭，看著她眼里的關(guān)懷，寬厚唇邊浮出一抹笑容。這些年來，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覺。
“我?guī)湍銣?zhǔn)備早餐，吃完后先去休息一下。”她說。
他點(diǎn)頭，仍然一語不發(fā)地看著她。
“是鄺野回來了嗎？”黃碧玉命令式的問句傳來。
鄺野皺起眉，雙唇抿成一直線。
“是的，是鄺先生回來了。”董太太回復(fù)道。
“回來了，還不快點(diǎn)過來報告公事處理得怎么樣了？是嫌時間太多嗎？”黃碧玉開始不客氣地連篇教訓(xùn)起來�！熬椭姥y(tǒng)不好，才會這么不懂禮貌，回到家不知道要先……”
鄺野眼神變得兇惡，怒不可抑地轉(zhuǎn)身，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拚命模樣。
方凈文走到他身邊，溫柔地看著他�！皠e擺著一張臭臉，影響我待會兒陪你吃早餐的心情，好嗎？”
他凝視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之后，才大步走向小客廳。
“如果你是值得尊重的長輩，不用交代，我也會自動報到。”鄺野進(jìn)門的表情很兇惡，口氣卻是克制之后的緩和。
“事情處理完畢了嗎？”黃碧玉問道。
“下個月就可以取得新藥上市許可了。我?guī)Я藚f(xié)助我們研究的醫(yī)生一塊到FDA委員會報告，我把實(shí)驗(yàn)數(shù)據(jù)及臨床報告發(fā)給他們，強(qiáng)迫他們提問，讓他們不得不承認(rèn)我們的數(shù)據(jù)遠(yuǎn)比他們用來評估的標(biāo)準(zhǔn)更先進(jìn)�！编椧鞍浩鹣掳�，雙眼發(fā)亮地說道。
站在門邊的方凈文看著鄺野臉上神氣，心里充滿了驕傲。
她不懂公司的事，但是看到少年落魄的他，如今志得意滿，無比成功的模樣，就覺得大快人心。
老夫人會稱贊鄺野吧！她或者怨恨鄺野的父親，但是鄺野如此出色，該是每個家族的驕傲。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秉S碧玉手一揮，恍若他做的只是一件雞毛小事，而不是一件未來可以攻占美國血壓藥四分之一市場的成功作為�！罢l讓你這么趕路？美國來回三天，是存心想要累到暴斃好氣死我嗎？”
方凈文睜大眼，不能相信老夫人竟會說出這么殘忍的話。她低頭不敢看鄺野的表情，她握緊拳頭，覺得鼻尖一陣酸楚。
鄺野面無表情地看著外婆，他挺直胸膛，與方凈文擦身后走出小客廳。
他的一語不發(fā)比什么都讓方凈文難過。她挺直身子，水眸對上老夫人。
“他做得很好，為什么不給他一些鼓勵？”方凈文問道，白皙臉孔脹成通紅。
“那是他分內(nèi)之事�！秉S碧玉說道。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是個聰明的家伙，知道現(xiàn)在的努力可以讓他得到更多遺產(chǎn)�！秉S碧玉面無表情地加了兩匙糖到茶湯里。
“[他]是你的孫子，你該為他的成功感到驕傲！而且以他拚命三郎的個性及聰明才智，他到哪里都會有成就的。你為什么不想想，他留在你身邊，是為了什么？”方凈文的聲音愈來愈大聲，她甚至激動到握緊了拳頭。
“你是什么東西，給我閉嘴！”黃碧玉斥喝道。
“我什么都不是，而你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狈絻粑恼f完，傾身從老夫人餐桌上拿了一個藍(lán)莓面包�！班椧皶矚g這種面包的�！�
她示威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以一種勢如破竹的氣勢走出起居室。
“給我回來，你是我的伴護(hù)，不是他的�！秉S碧玉命令道。
“我來當(dāng)伴護(hù)，是因?yàn)槲仪匪饲椤！狈絻粑臍獾眠B說話聲音都在發(fā)抖，根本不想理老夫人。
“把電話給我，我明天就要安排相親，免得一些有心機(jī)的女人，以為可以當(dāng)著我的面勾引男人�！秉S碧玉大怒拍桌，茶杯濺出一桌褐色茶湯。
“沒人能拐走鄺野，你的冷血還比較有可能先逼走他�！狈絻粑幕刈斓�，腳步絲毫未停地離開了。
“好大的膽子，咱們走著瞧！”黃碧玉憤怒地把所有東西全推落地上。
她管不了浪漫成性的女兒，就不信連這個有野心的外孫也管不動！
方凈文走到廚房，擦去眼眶里混合著憤怒與不舍的淚水后，她找出一個大托盤把才才的中式早點(diǎn)全都放進(jìn)去，再配上藍(lán)莓面包、熱咖啡與牛奶，走上二樓。
她雙手端著托盤站在鄺野房門口，用腳踢了兩下門。
“滾開！”鄺野兇惡地粗吼一聲。
“開門�！狈絻粑某领o地說道。
下一秒，門馬上被拉開。
鄺野看著她及她手上的餐盤，臉上表情有苦有喜有怒有自卑。
“我不用你的同情！”他粗聲說道。
“我的手快斷掉了�！狈絻粑臎]響應(yīng)他的話，她端著東西，大步走進(jìn)房間內(nèi)。
“給我。”鄺野接過那個托盤，詛咒了一聲�！耙姽砹�，你想把手臂折斷嗎？干么端這么重的東西？”
“以前剛學(xué)做面包時，烤盤重、溫度又嚇人，相較之下，這個木盤輕得像沒有重量一樣�！彼此樕呀�(jīng)發(fā)白，便沒再繼續(xù)提她的上臂，至少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燙疤。
鄺野把托盤往桌上一擱，光想到她可能被盤子砸中的后果，他就雙唇顫抖。
“你一個大小姐，干么跑去學(xué)做面包？”他抓住她的手臂，粗聲問道。
“因?yàn)椤蹦恪７絻粑奈⒓t了臉，含糊地說道：“我忘了�！�
“因?yàn)槭裁�？”鄺野朝她逼近一步，高大身軀在她臉上形成一道陰影。
“因?yàn)槲腋吲d�！狈絻粑耐现氖直�，推他在書桌前坐下�！俺詵|西�！�
“我累死了，不想吃�！�
“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再回來？”近看之下，他眼底的疲憊更加清楚。
鄺野黑眸冒火地瞪著她，從齒縫里迸出話來�！拔揖椭滥惆筒坏眠@兩個月不要見到我�！�
“我如果不想見到你，干么還無聊的送這么一堆東西上來，你快點(diǎn)吃。”她命令道，把筷子塞進(jìn)他手里。
鄺野看著她清秀小臉上的固執(zhí)，他心窩一暖，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方凈文見他開動，她找到了浴室，進(jìn)去拿起一條毛巾擰了冷水。
“擦臉�！彼叩剿媲罢f道。
“沒空�！彼皇肿ツ弥姘皇帜弥曜�，滿臉?biāo)Ｙ嚨乜粗?br />
“頭往上抬�！狈絻粑臒o奈地說道，啪地一聲把毛巾貼到他臉上。
“干么甩我巴掌。”他聲音很痛苦，但表情很愉悅。
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鄺野看著她開心的笑顏，著迷地看著她笑到不可自抑時，總會咬住下唇極力克制的可愛模樣。
“快點(diǎn)吃你的早餐�！狈絻粑陌阉哪槹饣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