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雋跨進后座,檢查孕婦狀況。“已經(jīng)看到孩子的頭發(fā)了……”
“什么?!”除了葉明雋其它三人大叫。
葉明雋蹲在狹窄的車座前地上,注意小孩狀況,同時冷靜吩咐。
“莊凱文你只要注意交通看好馬路。郭菲,你別慌,沒事的,扶穩(wěn)她,不要讓她晃來晃去。阿蘭姊,不要一直大叫力氣會散掉,深呼吸,不可以緊張,子宮頸會收縮,對,很好……吐氣的時候給腹部一點壓力……不要憋氣,身體不要向后仰,子宮收縮會更痛,蜷起身體,對……護士應該有教過你,想一想照做就行了……很好……就是這樣……”
由于葉明雋表現(xiàn)得太冷靜了,以至于大家瞬間也跟著平靜下來。郭菲屏息等待,莊凱文專心開車,阿蘭姊終于不再鬼吼鬼叫,她想起護士交代過的步驟,專心控制呼吸努力生孩子。
葉明雋脫下上衣,攤在手掌,半蹲在孕婦腳邊�!昂茫铱吹叫『⒌念^了,沒事,我會接住小孩……放心�!彼軐Wⅲ�(zhèn)定地跟阿蘭姊陳述狀況,盡管鮮血已經(jīng)淌滿他的雙手�!皠e怕,深呼吸,吐氣,沒關系,不要緊張……”又對阿菲說:“打電話給醫(yī)院,叫他們在大門口等,跟他們說已經(jīng)生了……”
嬰兒被擠出體外,鮮血滲了一地,小嬰兒滑至葉明雋掌上,是個男嬰,葉明雋拍拍他身子,他哇哇大哭。
“真的生了?!”郭菲瞪著嬰兒不敢相信。
葉明雋看著郭菲。“你可以先抱著他嗎?”
“好�!惫平舆^嬰兒,看葉明雋脫掉襯衫,他裹住嬰兒身體給予保暖,小嬰兒不哭了,腳踢踢,手動動,很可愛地呼吸著。
葉明雋跟郭菲挨近著,他們看著初生嬰兒,被一股奇特的感動俘虜了,都不說話,瞅著嬰兒含淚的小臉。
阿蘭姊問:“他活著吧?”
“他很好!是男生�!惫菩Φ溃骸暗纫幌伦屷t(yī)生幫他剪掉臍帶,他好可愛呢�!惫瞥f凱文喊:“想不想看小Baby?”
“Shut up!”莊凱文不回頭�!拔抑皇莵碣I菜的!我快瘋了!”
醫(yī)院到了,助產(chǎn)士跟護理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接走孕婦跟嬰兒,阿蘭姊的老公也趕來了,謝過郭菲忙著奔去陪老婆了。終于這車上生產(chǎn)記平安落幕,郭菲跟葉明雋攤在充滿血腥味的汽車后座,他們喘著氣,終于可以放松了。
莊凱文仍堅守司機座位,不敢回頭�!鞍⒎�,后面的風景應該很不美麗吧?”
“后面一整個野獸派�!�
“好極了。我不回頭,我怕血,把青菜給我~~”他舉高雙手。
郭菲在座位底下找到那袋蔬菜,遞給莊凱文�!澳萌ァ⒉贿^……”
“快給我!我還要趕回飯店不要再啰嗦我受夠了!”莊凱文吼她,郭菲扔給他,莊凱文拿到袋子,看見蘿卜,大崩潰�!鞍滋}卜怎么變紅色的?天��!算了、不要告訴我,我了,我了,是血……”
“洗干凈就好了,凱文寶貝,冷靜,拿出你的Professional,不要慌張。”
“啊~~我受夠了!我要哭了!”莊凱文扔掉袋子,打開車門,身心嚴重受創(chuàng),逃之夭夭。
郭菲看葉明雋一眼,兩人大笑。
“你朋友真有趣。”葉明雋笑道:“他好像很瘋狂�!�
“他平常不是這樣的,什么事莊凱文都能搞定,大概目睹孕婦生產(chǎn)真的把他嚇壞了。我看啊是我們不太正常,剛剛接生小孩,竟還笑得出來。你以前做過嗎?”
他搖頭�!笆堑谝淮危好你姊懷孕時我做過很多功課,看了很多自行接生嬰兒的DVD,以防萬一。沒想到今天全派上用場了�!�
“我姊是醫(yī)生欸,你哪需要做那么多功課�!惫乒�。“她如果真的臨時要生,我看你只會淪為被她指揮的命。她一定會按照步驟,很專業(yè)地告訴你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你要怎么做的�!�
“也對�!比~明雋呵呵笑�!八焐侵笓]官,我是小兵�!�
“可是小兵今天立大功了,我看你搞不好一輩子買菜都不用錢了�!�
他們哈哈笑,剛剛緊張得要命,現(xiàn)在開心極了。郭菲看看后座血染的風景,慘不忍睹,滿地染血的衛(wèi)生紙,車座也沾滿血跡,包括她身上和他身上也全是斑斑血痕,不明白的人還以為發(fā)生兇殺案。
她苦笑著說:“你的車完了,讓我那有潔癖的姊姊看到的話你就死定了。”
“的確是�!比~明雋哈哈笑�!拔乙仓皇莵碣I菜的,沒想到發(fā)生這種事,我還得趕去自助餐店�!�
郭菲嘆氣,雙手抱胸學姊姊的口氣說:“我啊我沒說不可以幫人,但如果是我,我會打電話叫救護車,而不是把車子搞成這樣,這是很愚蠢的做法,you know?”
“I know�!比~明雋大笑�!拔逸d你回菜市場,我也要趕快買好食材,車子沒關系……”
“你晚上還要去接我姊吧?等一下你又要趕去上班,也沒空處理車子,這樣吧,回菜市場后,我?guī)湍惆衍囬_去送洗,我有認識的洗車廠,要是等到血跡干掉才處理,那就洗不掉了喔!”
“嗯,聽起來是個好主意�!�
“姊夫?”
“嗯?”
“車子弄成這樣,衣服也臟了,你怎么一點都不煩��?還笑咪咪的,你真奇怪!”是知道他脾氣好,但這也好得太夸張了!
“你開什么玩笑?”他微笑�!叭藳]事最重要吧?而且我們還一起接生了一個小生命,應該慶祝才對�!�
“一起接生了一個小生命?”郭菲喃喃道,感覺很不真實。
他們離開血跡斑斑的后座,換到前座。
葉明雋開車駛離醫(yī)院,沿路,郭菲看日光閃耀在葉明雋側臉,他沐浴在光中,嘴角揚著笑意,他似乎心情很好,一派悠哉的調(diào)調(diào),完全看不出車子毀了衣服臟掉的懊惱,他的氣定神閑,他的從容鎮(zhèn)定,教郭菲好震撼。她沒遇過這么酷的男人,帥呆了。
“姊夫……”
“唔?”
“你好酷�!�
他微笑,看她一眼,不了。“我很酷?”
“是啊,很酷,那么鎮(zhèn)定的接生小孩,酷斃了。”
“鎮(zhèn)定?沒有喔,我其實怕死了……”
“是嗎?我完全看不出來�!�
“你也很酷啊�!比~明雋看她一眼,眼神好溫柔,害郭菲又失神了。他說:“我一直很想告訴你,林政國沒有福氣,你是好女孩,你值得更棒的人!”
“你這么覺得?”郭菲笑呵呵�!爸x謝你的安慰喔,不過呢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有多么失敗。”
“用平常人標準看,是挺失敗的,但是用更偉大的標準看,正因為有你這種人存在,世界才會更好。”
世界才會更好?
天啊,聽聽他說的。
郭菲能怎么辦呢?她軟化,甜得像糖果。她暈飄飄,彷佛喝了酒。她知道不應該,但忍不住一直偷瞄姊夫。
為什么……這個人簡單幾句話,就將她的傷心,換成開心?
讓她覺得自己很棒……當應該最親的家人一直打擊她自信,以她為恥,為什么偏偏這個人,這個人讓她找回自信滿心的感動?
他跟姊姊是完全不同的人啊!
他如果不是她的姊夫……如果不是……郭菲好感動,感動后卻感覺心痛……一種不該的情,在心底萌發(fā),害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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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郭菲在葉明雋下班前,將洗得干干凈凈、還上過蠟的銀白色Lexus轎車開到“樸真”,物歸原主。
“謝謝你。”看到車子清理得非常干凈,葉明雋感謝郭菲。
郭菲聳聳肩,比了個“請”的手勢�!叭ポd我姊跟你的寶貝兒子吧!”
“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惫茡]揮手,示意他先走�!拔蚁肷⑸⒉剑闳グ�,掰�!彼驹谙镒优�,看他跨入車內(nèi),駛離她視線。
她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他的車完全消失為止,臉上笑容淡去,淡淡的惆悵涌上心頭。她嘆息,不知為何,忽然非常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