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有女人和貓。
“喵——”小家伙伏在他胸口，時而翻滾，細(xì)柔絨毛比shahtoosh舒服。
為什么對藏羚趕盡殺絕？
為什么不養(yǎng)只可愛的貓咪？
她會向你撒嬌，用飽滿溫暖的嫩小掌子撫慰你……
養(yǎng)只貓咪吧！
停止黑市買賣shahtoosh吧！
在這風(fēng)光明媚、空氣飽脹晚春妍暖的地方，花、鳥、蜂、蝶盤桓窗畔，貓兒像狗一樣親近人，穿長衫裙的美麗女子種植使人產(chǎn)生幻覺的毒草，他僅只碰著容器，就昏眩了。
她說，這是中暑癥狀。他聽錯了，還是她說錯了？應(yīng)該是中毒才對。她是否調(diào)配了解毒劑？他看見她手執(zhí)斜耳杯走在萬花筒里，有那么一下子，金色液體流出杯緣，滴落長衫裙下擺，暈成奇怪花蕊狀。她眄睞一眼，吐吐粉紅舌尖，神情有些頑皮，不在意地彎揚(yáng)唇角。
沒關(guān)系，不要緊。一點(diǎn)點(diǎn)而已，不會影響效用，他依舊可以獲救。他想，死了也沒關(guān)系。他會像個殉道者，尸體發(fā)出純凈清香，并且不會腐爛！那是因?yàn)樗媒^圣水的毛巾，擦拭他的皮膚。
“他中暑了……你別再這樣弄他……小盆栽……”
小盆栽，對啊，小盆栽！他捧抱小盆栽，仿佛馬兒吃了馬醉木。
“會死吧……”死得美好——身旁有女人和貓，這是埃及帝王式死法。
會死吧……他筆下的英雄好漢在赤道海域追蹤鬼船——數(shù)百年前，從尼羅河口出海，航過地中海，穿越直布羅陀海峽，在大西洋神秘失蹤，傳說化為幽靈船的鬼船——與政府體制周旋、與無法解釋的現(xiàn)象對抗、與海賊正面交鋒……
會死吧——
“嗯？”平晚翠抱走賴在歐陽荷庭身上打滾的貓咪，俯低臉龐，耳朵靠近他的嘴，詳聽他囈語。
“我會死吧……”
平晚翠抬起身，將毛巾敷在半昏半醒的歐陽荷庭額上，笑笑地柔語：“你只是中暑，體力透支�！彼顾确涿鬯�，又喂他吃灑了鹽之花的牛奶粥。
淡淡紫羅蘭氣味包覆他舌根，漫上他鼻腔，這是在夢里？還是處于他的彌留之際、回光返照里？
年少時，他在義大利家中后院寫作，那是熱浪來襲的日子，圣嬰現(xiàn)象籠罩他，他中暑了，吃不下廚娘煮的油膩食物，母親親手為他烹煮牛奶粥，就是使用Guérande產(chǎn)的鹽之花來提味——這簡單的幸福感，應(yīng)該再也不會有……
“還要嗎？”平晚翠把空碗放在午睡沙發(fā)扶手連桌，美眸對著眼皮半垂的歐陽荷庭。
他很累——一夜沒睡好，兩餐無進(jìn)食，走了三哩路——已是筋疲力竭，但這一刻，他覺得生命完美而滿足，終于可以好好合眼了。
他睡著了，放松的神情像個小孩。平晚翠微笑，離座，取下他額頭的毛巾，重新擰洗，擦擦他的嘴，墊妥背枕椎枕，幫他蓋件薄棉毯，遙控空調(diào)，弄了個安適給這名跟貓一樣怕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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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荷庭算是睡了個好覺，若非男人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聲，一定可以更美更好。
他只作一個夢，美夢。自從父親的考古研究團(tuán)隊(duì)出事。被迫帶著不名譽(yù)之罪退出學(xué)界，他們舉家返回冰寒的家族所在地，乃至父母雙雙離世，獨(dú)留他和妹妹面對親人冷漠無情的對待，他便不曾作過美夢。夢多，但無美夢，他以為這一生就如此了。
“喵——喵——”
夢中的貓跟著他一起醒來。臉龐稍微偏個角度，歐陽荷庭瞧見蹲踞扶手連桌上的小家伙，伸手搔搔它的下巴，小家伙昂首瞇眼，呼嚕嚕地出聲。
他不是在作夢，就算是，這也是美夢的延續(xù)。
桌上有一只斜耳杯，里面裝著他喝剩的蜂蜜水，盛牛奶粥的白瓷空碗先收走了，帶環(huán)水盆也是。這是當(dāng)然，他記得占據(jù)桌面的小家伙，沒有一般貓性——怕水——特愛玩水。
歐陽荷庭將手從貓咪身上移開，拿起斜耳杯，眸光往杯里沈，好一會兒，他看向小家伙�！澳闩隽耍瑢Π�？”金黃透澈的液體里有短細(xì)絨毛，他猜它把掌子放下去攪和過。
“喵——”那貓臉有些得意，舉著右前肢，舔舐給他看。
歐陽荷庭把杯子歸位，唇邊隱微彎挑，掀掉身上的棉毯，他只穿內(nèi)衣，襯衫、背心被脫了。脫到哪兒？他站起，離開午睡沙發(fā)，走了兩步，低頭看——鞋也被脫了，連襪子也……
“你的主人是不是太大膽了？”他對著腳邊亦步亦趨的貓咪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歐陽荷庭挪腳，走繞著。這里應(yīng)該是客廳，格局不大，和旅店套房一樣——壁爐充當(dāng)電視柜，塞了與小格局客廳不相稱的大螢?zāi)�。家具其�?shí)不多，只有臨窗的午睡沙發(fā)和電視機(jī)前的雙人沙發(fā)、一張?zhí)一ㄐ哪拘〔鑾祝贾玫盟貎粞胖�，華麗僅在天花板那盞三層垂墜的扶�；ㄐ嗡�。
也許是他還睡著，水晶扶�；〞炄岬亻_一朵而已，讓他不至于被擾醒，醒了也不會在黑暗中暗摸。
“你的主人很體貼——”他說著，走回午睡沙發(fā)落坐。
“喵——喵——”小家伙跟著他，跳上他的大腿，又跳上斜椅背，趴至與椅背間隔一寸的窗臺。“喵——喵——喵——”月亮出來了！
歐陽荷庭注意到了，他在這兒睡掉一整個白天，少說八個小時。夜色已經(jīng)斜搭窗臺，螽斯發(fā)出紡紗聲，庭園那兩棵楸子樹上可能停棲一對夜鶯。
那雙男女，不知道是什么關(guān)系，非得情趣浪漫地在月光下用餐？
“哈哈哈——”就是這個刺耳笑聲把他吵醒的。
他們談笑著，男人幫女人倒香檳，女人遞食物給男人。男人張嘴，要討女人的甜蜜喂食。
歐陽荷庭猛地起身，目光冷沈，直望窗外。女人看見他了，對男人說了句話，男人偏過臉龐來，咧嘴讓月光反射一口白牙。歐陽荷庭皺眉，坐回午睡沙發(fā)里，背對窗戶。
“喵——”跟主人一樣體貼的貓咪在問他怎么了。
歐陽荷庭視線緩緩地對上電視機(jī)前的雙人沙發(fā)。他明白為什么是與小格局客廳不相稱的大螢?zāi)涣恕@不是一間客廳！這地方是情侶巷——情人住的地方，情人來的地方——當(dāng)然不會有客人，當(dāng)然不需要大客廳！這是一間起居室，可以穿著貼身衣物與情人依偎在雙人沙發(fā)，觀賞文藝愛情片的輕松溫馨場所！
歐陽荷庭突然覺得有點(diǎn)生氣，煩躁地站起，聽到腳步聲，又坐下。門在他坐下的同時，開啟了。
“你醒了？肚子餓不餓？想喝水嗎？”恍若重返昨天相遇的時光，她的問題接二連三。
“我的衣服鞋襪在哪兒？”這回，他也有問題。“還有腕表——”
“腕表？”平晚翠愣了一下，而后微笑。“嗯，在我這兒�！彼p裊裊地走向他。
他發(fā)現(xiàn)她換過衣服——不是早上的長衫裙——淡粉色的合身無袖洋裝，半正式的小禮服，是因?yàn)榕c男人共進(jìn)晚餐的關(guān)系嗎？
歐陽荷庭眉頭折出深痕。
“你別生氣，”她站在他眼前，離他好近，身上的香味繚繞他鼻端，甜潤的嗓音溫柔地說：“海英總是這樣，亂決定診療費(fèi)，他不是賊——”
“你為什么要幫他說話？”歐陽荷庭冷聲開口。
平晚翠低斂鬈翹的睫毛，美顏沉靜�！耙�?yàn)槲仪宄窃鯓拥娜恕?br />
“你們是夫妻嗎？”想也沒想，他這問題真的太冒犯、太無禮而匪夷所思，簡直發(fā)神經(jīng)！歐陽荷庭抓了抓發(fā)，欲站起，她卻往他身旁落坐，讓他僵住。
“我們不是夫妻，”她說：“但我不知道以后會不會是……”
她想嫁給一個賊！這想法竄過歐陽荷庭腦海，竟教他心臟快停了。他猝然離座，說：“我該走了�！�
該死的衣物間在哪里！他的衣服鞋襪在哪里！他今早來此，是要拿回自己的表，現(xiàn)在，表又在哪里！
歐陽荷庭立定著，不知該怎么走，就在這一秒，他看見廊彎處掛了一幅“罌粟花田”！他快步趨近，瞪著畫。是贗本，假的、偷的！他明明毀了它，正正毀在中心，不是嗎？
“哼，”一個淺短的冷嗤笑聲�！拔倚扪a(bǔ)好了——”
歐陽荷庭轉(zhuǎn)頭。原本只開一朵花的水晶吊燈，一個閃忽，十三朵全開了，光芒盛綻。
在這屋里，海英來去自如，燈鍵在哪兒，他清清楚楚，邊走邊說：“開什么玩笑，我可是個醫(yī)師，都快完成的事，怎能被你破壞。”他坐入平晚翠旁邊的空位。
很刺眼。歐陽荷庭瞇細(xì)雙眸，聽見女人說：“你吃飽了嗎？”
“飽了。今天的甜點(diǎn)很棒……”男人挺開心的。
“那么，晚安，明天見。”女人說這話時，歐陽荷庭才重拾視線焦距，看著女人送男人出去。
她送他到哪兒？屋子門外，還是走過花海起伏、泉水噴涌的庭園，送至大門外。然后兩人在情侶巷相擁吻別？
歐陽荷庭不由自主地想，不由自主地走向屋門，大掌一握門把，門被推了進(jìn)來。
平晚翠差點(diǎn)撞著歐陽荷庭。他反射地伸手扶住她肩頭，她抬眸對上他的眼，嗓音跟著冒出紅唇�！澳悴荒苓@樣就走��！”
歐陽荷庭俊顏一頓，無法思考，被平晚翠推著往屋里退，退到長腿重重碰上沙發(fā)扶手，整個人失了平衡，像遭砍的大樹，朝后倒傾。
“��！”平晚翠也被拉下，裙擺飛成一朵花，壓落他。
“喵——喵——喵——”貓咪興奮地跑來湊熱鬧，跳上桃花心木小茶幾，眼巴巴地望著疊在一起的男女。
平晚翠撐起身子，頭發(fā)都亂了，黑緞一般覆蓋男人胸膛�！澳銢]事吧？”她問他。
歐陽荷庭看著那張發(fā)絲微掩的美顏，大掌穿進(jìn)她發(fā)間，摸著她的后腦，猛然將她壓下，一個吻，精準(zhǔn)地封在她紅唇。
平晚翠睜大眸，并不討厭。
震驚一下就過去了，激生的熱情使他們腦袋一片空白，所有感覺全在雙唇之間，溫溫的，又有點(diǎn)洶涌而灼燒、滑溜而黏膩，甜甜的，糾纏著。他們的舌頭是不是卷裹在一起？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一切本能做主。
“喵——喵——喵——喵——喵——”
貓兒在旁邊叫了一段長時間，他們才慢慢分開，互相凝視，兩個人的眼睛都濕濕地，鼻尖相碰，沒有尷尬，很自然，又吻在一塊兒，而且不想分開，想更深入。這也是中暑癥狀吧……
她的手摸著他發(fā)燙的肌膚，他好久不曾這么放松過，欲望被挑起得很快，大掌探進(jìn)她的裙里，撫揉她的臀，找到女性至美的入口，長指直穿進(jìn)去，她瞬間緊鎖了起來，嬌軀明顯一僵，唇離開他，美眸瑩亮，望著他。
那一記眼神，充滿脆弱，卻像槌子擊中他心頭。歐陽荷庭一震，清明取代渾沌，腦子恢復(fù)理性運(yùn)作——他在干什么？他趕緊收手，扶著她坐起。
雙人沙發(fā)真的太小，就算規(guī)矩坐著，他們的身子依然有一部分緊挨對方。他感覺她在發(fā)抖，認(rèn)為自己也許坐往窗邊午睡沙發(fā)，離她遠(yuǎn)一點(diǎn)，比較好，但他走不開，甚至抓住她靠近他的一只柔荑。
“抱歉�！蔽罩拇笳撇唤o了緊�！拔易隽撕芏嗍ФY的事……”擅闖她的庭園、她的屋子——他想起來了，他是自己走進(jìn)這屋子，占據(jù)午睡沙發(fā)，接受她的照料。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他牢握著她，似乎不想放手。
平晚翠搖搖頭，小手安順在他掌里，輕聲開口：“你要用餐嗎？”沒等他回答，她站了起來。這時，他才稍稍放松手勁，讓她離開。
歐陽荷庭聽著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心想，她不會再出來、不會再靠近他，他就這一身野蠻模樣回旅店，反正他的行為不是文明人。他抱頭，抓亂黑發(fā)，然后起身走向門板。
“我不是說你不能這樣就走嗎？”這陣嗓音像奇跡。
歐陽荷庭僵立門邊，回首。她已走了過來，抓下他放在門把上的大手，牽著他重回雙人沙發(fā)落坐。
小茶幾上，擺好餐點(diǎn)了。她坐在他身旁，遞毛巾給他擦手，把面包涂上抹醬。他靜靜吃著，她給什么，他就吃什么。氣氛很平和，仿佛他們認(rèn)識了很久，是一對住在情侶巷的老情人。她甚至清楚他的習(xí)慣，幫他準(zhǔn)備了葡萄酒佐餐。
最后，吃甜點(diǎn)時，他說：“我叫歐陽荷庭�！�
平晚翠摸著蜷伏在她腿上睡覺的貓咪，偏首看身旁男人的側(cè)臉。歐陽荷庭——這個名字與海英告訴她的不一樣。但她不質(zhì)疑，真心應(yīng)道：“你好，歐陽先生，我是平晚翠。”她輕輕抓著他的手，拿開甜點(diǎn)叉，纖指在他掌中寫下自己的名字。
果然是他想的那個“晚翠”，也許，他們真的已經(jīng)認(rèn)識很久了。歐陽荷庭收握掌心，眸光隱顫，說：“你好�！�
美顏漾開唯美笑容，平晚翠溫柔地問：“你還要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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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醉倒在她那兒。
奈何，他清醒得很，夜里還失眠。
凌晨三點(diǎn)，歐陽荷庭掀被下床，趿軟亮皮室內(nèi)鞋，穿上睡袍，往窗邊走。
窗外，月光軟柔柔，不似前一日閃電暴雨。今晚很適合出外散步，他在平晚翠那兒用完餐后，她帶他進(jìn)她屋里唯一的房間——她的房間，讓他使用她的浴室梳洗，穿上她已幫他清潔過的衣服鞋襪。
她把表也還他——他的目的達(dá)成了。他向她道謝，離開她的屋子、她的庭園。他走在情侶巷時，好幾次忍不住，回頭看，她就站在那兒，像他看她一樣，看著他。他覺得自己是走入末日迷宮，尋不到出口，只得死在那雙溫柔目光中。
歐陽荷庭垂眸，抬起右掌——盯看著——她其實(shí)不是把名字寫在這兒，而是寫在他心頭。
這一天的經(jīng)歷，在他腦里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怎么也轉(zhuǎn)不掉她的形影。
歐陽荷庭旋身遠(yuǎn)離窗邊。夜色太纏綿，他希望現(xiàn)在馬上來場雷電雨，斷絕亂糟糟的思緒。
去開電腦吧！你的英雄好漢還在找鬼船……
對！他得寫些什么，得和義大利那邊聯(lián)絡(luò)，至少讓他們知道他在哪兒做什么。歐陽荷庭強(qiáng)迫腦子回到寫作上，急步走往起居間。他的個人電腦還在行李箱里，兩個月沒拿出來，他打算定下后，再處理工作。此刻，他要去開電腦，是否決定要在這兒落腳長居？那幢位在臨海大道的非賣品屋宇——它的擁有者住在情侶巷，仲介說，去和人結(jié)個情——他想要……
想來想去，還是回到平晚翠身上！歐陽荷庭焦躁了起來。如果他徹底當(dāng)個野蠻人，順從欲望要了她，會不會比較不想她？
“無恥�！币а赖纳ひ舯懦�，歐陽荷庭生氣地撕了剛從行李箱取出的部分手稿。
紙片落地，與樣紅波斯地毯成對比，他看了一下雙手——不只右手，左手也有她的形跡！白色繃帶哪是包扎他的傷，應(yīng)該是緊緊捆住他的心！這想法教他驚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他沒有辦法工作。首先，他得弄清自己對平晚翠是怎么回事？或許，把關(guān)系放在單純的交易上，他能徹底冷漠地公事公辦？那么，等天亮，他就去找她談買房子的事！
就這么辦！心意下定，歐陽荷庭在小吧臺倒一杯烈酒，飲畢，稍稍平靜，他回臥室，躺在床鋪中央，合眸睡下。
“哥哥……”
酒精縮短了夜的漫長。
歐陽荷庭不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但是，妹妹會叫他起床，代表時間過午，他至少得起床吃個午茶餐，否則身體很快會出毛病。事實(shí)上，他已經(jīng)出毛��！自從父母過世，家族沒收父親所有財(cái)產(chǎn)，塞了一片冰海打發(fā)他們兄妹開始，他就出毛病了。腦子里時常有瘋狂的想法，與他所受的教養(yǎng)相�！蛲硪彩牵橇艘粋�見面未達(dá)三次的女人，碰了她，差點(diǎn)強(qiáng)要——
驀地驚醒，歐陽荷庭瞪直雙眸，天花板忽顯一張清絕姝妍麗容！他倏然坐起。怎么搞的？他閉眼睜眼都是她！
“哥哥——”
沒錯！他正需要一個聲音來轉(zhuǎn)移莫名其妙的心念。
歐陽荷庭別過臉龐，看著站在床邊的歐陽若蘇。
她說：“哥哥，有人找你——”
“管家嗎？”歐陽荷庭隨口搭腔，大掌抹了把臉，呆呆盯看著左手的繃帶。
“不是旅店管家，是一位海先生�！睔W陽若蘇慢慢地說：“他帶哥哥的劍來還你�！�
歐陽荷庭抬眸，皺了一下眉。他不認(rèn)識什么海先生，倒是知道一個不要臉的賊！“管家?guī)M(jìn)來的嗎？”如果是，他絕對要這家出賣總統(tǒng)套房住客隱私的旅店過不到下一季春天！
歐陽荷庭今天有好大的起床氣。他用力掀被下床，往盥洗室走。
歐陽若蘇跟在他背后，搖著頭說：“哥哥，我沒見到管家，也沒接到通報的電話，連門鈴響都沒有……起床到客廳，就看到他坐在沙發(fā)里……他說你昨天把劍忘在他那兒，他是你的好朋友，所以——”
“他不是我朋友�！睔W陽荷庭回頭，冷聲打斷妹妹嗓音。
歐陽若蘇頓住，望著兄長慍怒的臉，下意識地就吐出一句：“對不起……”
歐陽荷庭眸底閃過一絲悔色，閉了閉眼，沈口氣，悠緩地說：“吃過早餐了沒？”妹妹喚他起床，不是因?yàn)檫^午，而是一早起來看到陌生人占據(jù)客廳，她應(yīng)該嚇到了。
“管家還要三十五分鐘才會送早茶來�！币恢笔沁@樣——她早上七點(diǎn)十分喝早茶，半小時后用早餐。
“等會兒，哥哥和你一起用餐�！睔W陽荷庭說完，走進(jìn)盥洗室。
歐陽若蘇看著那關(guān)上的扶�；ǜ〉窕T，笑著點(diǎn)下頭�！班�。”
“一個美麗的小女孩……”海英拿起桌上澄透晶亮的水杯，喝了口旅店昂貴的水，喃喃自語：“單純、乖巧+有禮貌�！蹦莻�教養(yǎng)良好、幫他倒水的皇家妹妹，是否過幾年會轉(zhuǎn)性？都說女大十八變——這指的應(yīng)該是某種可怕潛力，像他妹妹那樣做些不可說之事……
“無恥的賊，”歐陽荷庭走進(jìn)客廳，開口沒好氣。“信不信我把你送進(jìn)牢里？”
海英放下水杯，抬眸，看向那個走出花拱門、正在下臺階的貴族先生�！盎氏壬灰惨粯印彼_口。
“你說什么？”歐陽荷庭定住步伐，視線狠戾地射過去。
“無恥啊……”海英一笑，慢悠悠站起，啪地往桌面丟了一本書。
《海神系列首冊》！那是他和父親合著的——代表他昔日同父親學(xué)習(xí)的美好時光，對比今日，他的傷感與憤怒棉一寸寸地被挑起了。歐陽荷庭渾身僵凝，手握著拳。
“聽說你告訴晚翠你叫歐陽荷庭？為什么呢？皇大作家？怕人家知道你出身不凡，利用你來攀龍附鳳，但你只想談個不負(fù)責(zé)任戀愛玩女人嗎——”
“閉嘴！”歐陽荷庭怒聲訶斥。“你以為你是誰？又知道什么？”海英說到晚翠，使他整個爆發(fā)出來，沖上前，揪住海英的衣服，問：“你跟她說了什么？我歐陽荷庭和她的事，用不著你管！”
“你又以為你是誰？”海英嗤笑，甩掉他的手。“什么歐陽荷庭？什么我和她的事？真好笑……”輕蔑地看他一眼，臉容換上兇暴表情�！盎屎赏�，你給我聽清楚，晚翠不是你皇家公子哥玩弄的對象，你敢傷害她，我也會宰了你！”把帶來歸還的劍往桌面書本一捅，他隨即恢復(fù)悠哉笑臉�！氨救送饪埔婇L，也算得上是刀劍高手，您請自重�！笨匆谎圩郎现眲C凜的劍。主權(quán)宣示完畢，他旋足，朝總統(tǒng)套房特有的豪華大門邁步。
“海英少爺？！”管家正好入門，驚疑地與海英對望。
“您早、您早，”海英笑著握握管家的手，先蒙人家一頭霧水，再說：“我好像弄壞了一點(diǎn)東西，不要算進(jìn)我朋友的住宿費(fèi)里，找我舅舅請款就好。”俐落地快閃出門。
一向精明的旅店專業(yè)管家，這會兒，也呆頓了一下，才回神，走往客廳中央，到達(dá)前，早看到桌上豎著奇怪的東西，然后，察言觀色的眸光瞥向身形僵硬、站立不動的男人。
“歐陽先生，這……”停定桌邊，管家終于看清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古代的飛刀傳書！海英少爺居然用劍把書釘刺在桌面，看來，不只弄壞一條泰絲桌巾，底下的桃花心木桌也得報銷，退出總統(tǒng)套房。
“你們門禁不森嚴(yán)，我要退房�！币蛔蓚�月的好客人歐陽先生，首度發(fā)出對旅店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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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了！就在此地落腳，不需要再找什么最適合。最適合就是他第一眼看中的！
被海英這么一鬧，歐陽荷庭反而心急，早餐吃不到三分之二，便匆匆出門。他應(yīng)該乘車，但去她那兒，他只想單獨(dú)。
一個人走在朝陽艷麗的加汀島典型早晨里，輕霧中的扶桑花從他眼底掠過又掠過，這座島試圖在他身上染繪各種熱情。越是接近情侶巷，他發(fā)現(xiàn)男男女女越是一對對，除了他腳下，地上看不到拖長的單影。那些影子勾腰摟肩，連在一起也黏在一起，他們行過扶�；〒u曳的鋪木道，去海邊晨泳、浮潛，兩個人吃同一份三明治、同一顆蘋果，不對分，而是你一口我一口。
“好甜！”
一個聲音令他回首，在無數(shù)雙人影中，他看到她一個人。
“歐陽先生！”她也看到他一個人。
走進(jìn)情侶巷時，他們是兩個人。一抹陽光斜拋他們頭頂，拉下重疊的雙人影。
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嗯�！彼c(diǎn)了點(diǎn)頭，臂彎掛著竹籃，滿是成串葡萄。
似乎去了一趟果園？哪兒？海英那兒嗎？歐陽荷庭想問平晚翠。這又是一個瘋狂想法！他昨晚決定只談房子，現(xiàn)在就是來談房子，那么，趕緊壓下不必要的問題、不必要的沖動。
平晚翠卻像是聽取了他心底聲音、看透他腦中想法，說：“我去果園采了葡萄，海英采沒兩串就不見人影，八成又上甜品屋了，還說要幫我提籃子……”
歐陽荷庭接過她手中的竹籃，動作有些突然。
平晚翠頓了頓，回眸望他。他往前一步，與她齊走。這情侶巷窄到好處，兩人并列，絕對肢體碰觸，不是誰故意要碰誰。
“滿重的�！彼f。
她對他微笑�！斑@是‘皇帝葡萄’�！闭艘活w亮澤、像涂了一層糖蜜的葡萄，遞至他嘴邊�！昂芴�，你吃吃看�！�
不是他自己要張嘴，是這個女人太神奇！歐陽荷庭嘗了葡萄滋味。真的很甜！她說這是“皇帝葡萄”，他覺得自己真成了皇帝，讓她喂過牛奶粥、又喂葡萄。
“晚翠——”他出聲，忽而改口�！捌叫〗恪�
平晚翠一愣，仰起臉龐，微笑一點(diǎn)一滴褪去，表情平淡、冷靜地看一個不熟的陌生人。
歐陽荷庭不喜歡這種感覺，心頭刺痛著。
“我自己拿就好了，歐陽先生�！逼酵泶涮峄刈约旱闹窕@，以平常的速度登階，卻是平常兩倍快到家門口。
歐陽荷庭追上，在她關(guān)門前，不請自進(jìn)。
“平小姐——”
“對不起，”平晚翠站在自己的庭園里，眼神跟嗓音一樣堅(jiān)定�！澳闶遣皇怯X得我很隨便？”
歐陽荷庭眉頭緊鎖。“我比較抱歉�！彼粗�，琥珀色眸底閃過掙扎�！拔冶拘栈�，歐陽是我母親的姓氏，因?yàn)橛行┳児�，雙親過往后，我和皇氏家族脫離關(guān)系……”這并不是他想說的重點(diǎn)，他只想讓她知道：“我從來沒有任何欺騙你的意圖�！�
美眸瞅著他沒移開，但已不是像在看陌生人，她目光有點(diǎn)柔，紅唇輕啟�！澳銢]有欺騙我——”
“沒有�！彼脑捀旧形凑f完，還不是個問句，他竟急著回答。
她沒再把話接續(xù)，只是淡淡一笑，逕自走向庭園底端的屋子。
平晚翠知道海英一定去找過他。她不在意他是歐陽荷庭或皇荷庭。她覺得自己可以跟這個男人自然相處，自然地脫去他的衣服鞋襪、自然地幫他擦拭身上的汗水、自然地喂他喝蜂蜜水吃牛奶粥，還有把拿著葡萄的纖指放進(jìn)他嘴里……她不知道這個“自然”是不是隨便，就怕他感覺是隨便。
“歐陽先生，要一起喝早點(diǎn)茶嗎？”又一個自然。
她的邀請，他其實(shí)難以抗拒。房子的事就邊喝茶邊談，如仲介建議，他來結(jié)個情——為房子。
歐陽荷庭在心里提醒自己，望著她穿行花叢的身影，什么提醒都是多余，他怕她越走越遠(yuǎn)，會消失，趕緊跟了上去。
還沒喝早點(diǎn)茶，有人先來找她。
一個男人——不是海英——要她庭園里的苗栽。她的庭園還有一間溫室，座落屋宇左側(cè)，他看著她帶那男人走入木犀花拱小徑，進(jìn)溫室，心頭莫名漫上緊張、不悅，等了幾分鐘，他提起腳跟，也走過去。
溫室里，他們的身影在排架間移來栘去，談著買賣的事。
談買賣！應(yīng)該他優(yōu)先！他正是來找她買那幢位在臨海大道的雙層樓房。小花小草難道會比較重要？！
歐陽荷庭撥開彎彎細(xì)發(fā)亂飄似的豆藤，穿越通道，就在男女興高采烈說著繁殖方法：如何扦插、什么授粉、什么育種……有的沒的時，出聲打斷人家。
“平小姐，”他一向冷聲冷調(diào)，但這次，絕對是從未有過的冰錐語氣。“我們還有極重要之事未談，你想讓我等多久？”
平晚翠盯著無預(yù)警現(xiàn)身溫室的男人，呆住了。
“啊……抱歉、抱歉�！辟I苗栽的男人先反應(yīng)，直對歐陽荷庭鞠躬哈腰�！氨�，我是不是耽誤大老板了……”
這真是莫名其妙的言行！
有點(diǎn)好笑。
平晚翠定神，看著一身紳士裝扮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他真是一個有趣又復(fù)雜的人，她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急忙送走買苗栽的男人，她回到屋前廊庭，看著坐在木架藤椅的歐陽荷庭，說：“喝早點(diǎn)茶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對不對？”再熱也西裝筆挺、領(lǐng)巾光鮮的男人，肯定有那樣的紳士習(xí)性——早起茶、早點(diǎn)茶、午茶、晚茶、睡前茶——一天未必得吃到三次正餐，五次茶卻缺一不可。
平晚翠笑了笑，伸手拉起歐陽荷庭�！皩Σ黄穑俏已�，卻讓你等。你喜歡蘋果派嗎？”
“不喜歡�！睔W陽荷庭答得飛快干脆。是真的不喜歡，聽起來卻像小孩子賭氣。他皺了皺眉——不能再這樣下去——神情微凜，旋即道：“我最主要想和平小姐談臨海大道那幢雙層樓房——”
平晚翠神情一頓，歪著頭，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仲介說那幢房子是非賣品，它的擁有者住在情侶巷二十二號，如果我執(zhí)意要買，就得親自找人談，所以——我來找你。”說得一清二楚。一定要切斷對她的心心念念！
平晚翠放開他的手�！拔也荒苜u那房子�！彼崞鹉咀郎夏且粷M籃葡萄，往屋里走。
“晚翠！”歐陽荷庭沖口叫道，話語自動騰冒而出。“我要在這島上長居，必須有一幢房子，我想定下來——”
“歐陽先生，”她回頭，卻是說：“那么，你喜歡吃葡萄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