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的荻荻看見她，對她眨眨眼。背對她的實習(xí)醫(yī)生沒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緊張得說話都打結(jié)了。
「……總之大概是如此，更細節(jié)的情況等主治醫(yī)生巡房時，親自為你解答。」
「謝謝你，親愛的�！馆遁稈亗�飛吻給他。
那個大男孩的耳根都紅了。
「嗯咳！」她實在太同情，決定出聲解救。
實習(xí)醫(yī)生趕緊拿著病歷，含糊地告罪一聲，紅著臉出去。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啃到未成年少年，到時候別怪我救不了你。」
「相信嗎？他覺得我很迷人。」荻荻愉快地笑道。「唉，現(xiàn)在竟然還會有臉紅的男生，好可愛��！年輕真好！」
「是『年輕真好騙』吧？」可可把自己帶來的水果沙拉放在桌上吐槽。
她找出餐具，兩人各自一盤沙拉，吃了起來。
「對了，我再過三天就可以出院了�！馆遁缎�。
「醫(yī)生說的？」
「他說『差不多那個時間』，差不多就表示一定是了�！馆遁稉]掉不重要的細節(jié)，「出院的第一件事，我要去全身SPA按摩一下。住了九天的醫(yī)院，我已經(jīng)快長香菇了。」
可可在腦子里算一下時間。
「那天是星期四，我應(yīng)該有空……OK，我這兩天會去你那里收抬一點衣物，放到我家去。如果突然有工作的話，就得等星期四出院我們一起去整理了。」
荻荻愣了一下。「為什么衣服要放去你家？」
「你不會以為我還會讓你回到那間公寓吧，朋友？」可可翻個白眼�！肝业纳嘲l(fā)雖然比不上幾萬塊的名床，讓你睡一陣子還是挺舒服的——除非你那么殘忍，堅持跟我搶床睡�！�
荻荻一陣感動。
其實這幾天她已經(jīng)在擔(dān)心出院之后要去哪里，她對那間公寓已經(jīng)失去安全感，可是前途茫茫，又不曉得該如何安排。
沒想到可可已經(jīng)幫她想好了這些。
「可可，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馆遁段兆∷氖�，低聲道。
可可笑著拍拍她，把吃完的沙拉盤往桌子一放。
「希望羅伯森那里有一點進展了。」
「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太訝異，這種闖空門的案子是最難查的，又不是說歹徒有留下指紋什么的……慢著！指紋，手，手套！荻荻突然坐直起來。
「什么？你想到了什么？」可可連忙扶著她。
「那張照片，他的手……可可，你可不可以聯(lián)絡(luò)一下羅伯森，讓我再看一眼那些照片？」
「好，等我一下�！箍煽裳杆偬统鍪謾C撥號。
原本以為羅伯森不會為了荻荻沒頭沒腦的幾句話就趕來，沒想到他二話不說，一句「十五分鐘后見」，馬上趕過來。
「我欣賞他�！狗畔率謾C的可可不得不說。即使羅伯森可能對她沒有相同的觀感。
「我也是�！馆遁堵洱X一笑。
她們雖然像傻大姊，個性率真，但對人的本質(zhì)有一種直覺，很少出錯。
十五分鐘后，羅伯森果然準(zhǔn)時抵達，葛瑞絲一如以往跟在他身后，三個年輕女人互相打了招呼。
羅伯森等她們招呼完，直接切入正題，「我今天也正她要過來，不過我們還是先來看看荻荻要的照片�！�
三個女人偷偷吐舌頭，好像上課聊天被老師抓到。
荻荻接過他遞來的照片，然后抽出手部被放得最大的那張。
「我這幾天一直覺得自己漏掉什么，可是剛醒來的那天頭太痛了，沒有辦法好好想。」她指指他的手。「看，他的手套！」
可可看向她指的地方。「那個手套……有什么不對嗎？」
羅伯森和葛瑞絲在床的另一邊，歪著頭一起打量。
「這里有一個菱形的陰影。」荻荻指了指手背的部分。因為照片的彩度很低，不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高@是J&B的特殊品商標(biāo)！」
羅伯森眉心緊鎖，迎上她興奮的眼神，不是非常了解。可可又看了那個菱形陰影一會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被你這樣一講，確實有點像。」
荻荻振奮地向兩個警察解釋，「J&B是一間男性飾品專賣店，專賣皮夾、皮帶、皮手套這些皮飾——」
「我知道。」葛瑞絲干干地插口：「我上個月買了一條皮帶送我朋友當(dāng)生日禮物，去掉我半個月薪水�！�
荻荻對她露齒一笑。
「所以，這是J&B賣出的手套？」羅伯森皺眉。即使如此，范圍也太大了。
「不只如此�！箍煽山涌诘溃骸窲&B有時會出現(xiàn)一些特殊商品，不會放在店里販?zhǔn)�。通常是他們的皮件設(shè)計師試做的樣本，等到制出成品之后發(fā)現(xiàn)成本太高或是尺寸不合，不適合量販，這時他們會把這些特殊商品打上一個獨特的商標(biāo)，只有同行識貨的人才會去找。」
羅伯森頓時恍然，「這個手套是J&B的特殊商品之一�！�
「是的�！馆遁兜靡獾溃骸窲&B的老板通常會保留特殊商品的銷售記錄。雖然名單還是不少，起碼有個方向了�！�
除非那人的手套也是偷來的。不過可可把這個烏鴉嘴的想法放在心里。
進房至此，羅伯森終于露出笑容。
「這一點幫助很大，謝謝你�！顾D(zhuǎn)頭向葛瑞絲示意一下，葛瑞絲立刻拿出一小臺播放器�！肝冶緛硪獊�，是因為我們終于找到一段錄音�！�
「什么錄音？」可可奇道。
「那天有人打電話去取消荻荻的外賣訂單�！沽_伯森看著她們。「為了避免客戶糾紛，金龍餐館對外賣來電都有錄音。可是他們的磁碟空間很小，后面的錄音已經(jīng)蓋掉前面的。我們實驗室這幾天一直在過濾出沒有被蓋掉的部分。雖然聽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有些部分的聲音有些失真，或許你們聽得出打電話的人是誰�！�
荻荻打個寒顫，可可立刻環(huán)住她的肩膀。
羅伯森一點頭，錄音開始播放。
「……是……街……對，取消……先生……什么……」突然間，一句很清楚的話跳了出來：「——我只是要取消，不必送了！我和我女朋友在吵架！」
嘟——電話掛斷。
可可和荻荻互望一眼，最清晰的那句話讓兩人陷入沉默。
「你們認得出這個聲音嗎？」羅伯森緊緊盯著她們。
兩人沉思半晌，荻荻先開口，「那個感覺很熟悉……」
可可完全明白她的感覺。「老實說，音質(zhì)本身聽不出來，他好像經(jīng)過變音。
「可是？」羅伯森看著她。
可可和荻荻又互望一眼。
「他講話的方式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是我又說不出來是哪里�！馆遁渡钏嫉溃骸肝铱傆X得，如果能恢復(fù)他正常的聲音，或許我會認得出說話的人是誰�！�
可可也跟著點頭。
羅伯森想了一想：「好，我讓實驗室的人將聲音的頻率做不同程度的改變，看看有沒有辦法盡量接近原始聲音，到時候再讓你們聽聽看�！�
「麻煩你了�！箍煽蓪γ看味甲屗帐侄赜行┣敢�。
羅伯森只是微微一笑。
「這是我的工作。荻荻，你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醫(yī)生說三天后。」她起勁地道，可可對她挑一下眉，她吐了吐舌頭，自動糾正：「好吧！他是說『可能』三天以后，今天晚一點再做個檢查才能確認。但我相信一定不會差太多的。」
羅伯森對她迫不及待想出院的心情微笑。以前幾次因公受傷，他也住院到很不耐煩過。
「好，我會請員警這陣子到你家附近多巡邏一下。」
「不用了，可可要我搬過去跟她一起住�！馆遁陡屑さ乜粗笥�。
羅伯森瞄她一眼，呃……為什么他的眼光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
「方小姐還是一個人住嗎？」羅伯森怪怪地說。
「還是」是什么意思？
她開口正要回答，病房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可可順手接了起來。
「哈啰？請問你找誰……啊？是你啊！」她突然半轉(zhuǎn)身去低語�！父陕铮俊美�，晚點再說……病房現(xiàn)在有客人，bye-bye！」
她飛快掛下話筒�，F(xiàn)場三雙眼睛盯著她看，羅伯森最超然。
「咳，沒事，一個朋友打來的�！顾迩搴韲�，努力重抬話題。「對啊，荻獲要搬去我那里住�！�
「打電話來的是誰？」荻荻好奇地道。
「朋友�！�
「什么朋友？怎么是找你不是找我？」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耶你！可可用眼光謀殺她。
「是南先生？」羅伯森微笑——太溫和了，很恐怖。
「南先生！」荻荻驚天動地的叫起來。
可可決定等四下無人就把她滅了。
「咳，今天害兩位多跑了一趟，我們保持聯(lián)絡(luò)，bye-bye。」
可可跳起來，把兩尊桿在那里的門神請出去。
羅伯森只是看她一眼，領(lǐng)著葛瑞絲離開。
她一關(guān)上門轉(zhuǎn)回來，荻荻猶不知死活的在那里手舞足蹈。
「你們兩個真的湊在一起了？你有沒有告訴他，他是你的夢中情人？你們上床了嗎？他的功夫如何？『配備』優(yōu)嗎？別相信那些蠢話，尺寸絕對很重要！告訴我告訴我，所有細節(jié)統(tǒng)統(tǒng)告訴我！」
既然警察離開了，可可開始打一個稱手的枕頭把她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