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撿碎片進(jìn)垃圾筒，碎片互擊，發(fā)出最后的清脆響聲。
如果垃圾筒是碎片的一個停留處，那么心的碎片該歸向何方？
突覺自己貧乏的想象力竟繽紛了起來，不禁一勁兒傻笑著。
但孫香盈卻在我最不愿見到她的時候開門進(jìn)房！
我驚慌而夸張地抱住垃圾筒，像在護(hù)著什么珍寶似的……像在護(hù)著……我心的碎片，最不愿讓她見著的碎片……
「你這是干什么？」她拂鬢旁的發(fā)絲至耳后，唇角隱著一抹嘲笑。
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一時失神而抱住的竟是個垃圾筒時，立即又像急于扔開什么污穢的束西似的，狼狽地逃開原處！
知道自己精神失常般的表現(xiàn)必惹來她的譏笑，我頹坐在床沿不看她。
她卻未諷刺我，直接說：「我剛到朗瑟的房間看過，他吃了潘朗俊留下的安眠藥，睡了。」
她的意思應(yīng)該是指我們可以繼續(xù)未完的談話，不會再因潘朗瑟的出現(xiàn)而中斷。
原想噤聲待她說明她希望我怎么做，但她卻也不吭聲，像在等我有所反應(yīng)。
我只好看她一眼，說：「然后呢？」
「然后是你該走的時候！」她即刻又更正為：「不，是你該“ 消失”的時候！」
我猜得沒錯—— 她不會只是要我同她好好說明一切。
而她的要我消失，就像潘朗瑟不準(zhǔn)我躲他一樣，是一種變形的操控……
「這就是化解誤會的方法？」我故意問。
她下巴輕揚，露出高高在上的貴族氣勢�！改惚緛砭筒粚儆谶@個地方。」
她說得沒錯，我不該存在于此、不該介人他們之問；但，她貶低人的姿態(tài)卻令人不悅。
這是個平等的時代。也許她的社會地位的確高于我，我卻不覺得她便能當(dāng)我是下人般，一腳踩在底下。
其實我本就打算離開，如今因她的態(tài)度而興起暫時同她唱反調(diào)的想法。
我說：「如何知道自己屬于什么地方、不屬于什么地方？」
她斟酌我這句話的語意，問：「你反悔了？」
「沒有�！刮覔u頭，照實答。
「不會是想向我提出離開的條件吧？」
我看著她，「你覺得我是這種人？」
她聳肩，但說：「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你可以辭掉我，我不就不得不離開了？」
她巧笑，向前移了一步�！肝也粌H要你別再來上班，還要你徹底消失，讓朗瑟無從找你！」
我站起身，與她平視。
「你不用這么多心了，方才我和潘朗瑟全談開了�！�
她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急問：「你們談了什么？」
想起與潘朗瑟的那一段對話，我神色一黯，低聲說：「我問他］他愛不愛我？」
「什么——」孫香盈驚叫，但想到潘朗瑟雖睡著卻仍在同一個屋內(nèi)時，她合上嘴，來到我身前，切切的問：「他怎么說？」
我撇開臉，不想吸人過多孫香盈身上迫人的香味�！杆粣畚�。」
「他親口說的？」她兩眼睜得老大。
「他沒有說，但是就是這個意思。」我苦笑，心情還算平靜。
她低頭看到地上尚未干的濕水及垃圾筒內(nèi)的玻璃碎片，對于當(dāng)時的場面似乎可想象出幾分。
「你這招真絕，但是太急躁了�！顾�，以一種優(yōu)雅的姿勢站著，像是刻意凸顯我的庸俗�！敢话愕哪腥俗钆卤粣凼`，何況是潘朗瑟�，F(xiàn)在就算他真的對你有 意思，也不會再接近你了�！�
「所以我不再是你的敵人了�！刮移绞觥�
她猶豫了一下�！覆恍小�！你還是得走�！顾膬裳垡验_始閃爍勝利的光芒。
「搬離這里，別再待在這個城市！」——我想搖頭，頸子卻僵住了�！肝覍δ阋言觳怀扇魏瓮{……」 「話是這么說，但我堅持實現(xiàn)那最安全的方法——請你消失！」
「他里老家的地址，如果有心找我，不會找不到。」
「只要你有心走，不會躲不了他！」
「我還欠他一筆錢……」
「不要找借口！」
她突來的一聲厲吼，徹底地吼醒了我。實力相差懸殊，何必自不量力，還想與她對陣呢？何況，自己不是最討厭這種對立的場面，以及難以負(fù)荷的復(fù)雜情緒？
思及此，我雙肩一垮，立即妥協(xié)�！肝視犭x我現(xiàn)在住的地方�！�
「很好——」她難掩勝利之情，尾音拉得好長。然后她踩著讓人學(xué)不來的高雅步伐，打開房門，回頭看我�！缸甙桑∥蚁人湍汶x開這里�！�
☆ ☆ ☆
經(jīng)歷過極限之后，會覺得平凡才是最幸福的。
就像我分別度過一段極度儉嗇，以及一段盲目求財?shù)娜兆雍螅艜湎缃衿狡降纳罘绞健?br />
搬離了那處頂樓違建，我在市郊租了一問小套房；并于附近一家租書店擔(dān)任店員，每天工作八小時；偶爾老板娘忙不過來時，便加班幫忙至店打烊；薪水不多，但足以滿足自己的消費習(xí)慣。
以前搞不清楚這些小說、漫畫的魅力何在，甚至一本連環(huán)圖在我手上我都不知該從何看起。經(jīng)過老板娘一番所謂的特訓(xùn)及人門介紹后，倒真迷上一些暢銷作品。
在上班的空檔時可以自由閱讀架上書籍，偶爾老板娘也會纏著我聊天，有時候我會覺得這樣的日子已屬無盡的歡愉！
老板娘大我四歲，一名小孩剛上幼稚園，目前懷有第二名寶寶。老公在一家電腦公司任職，她則開了這家租書店解悶。
她的五官清新秀麗，若非穿著孕婦裝，會讓人以為她仍是個青澀少女。
兩個月前來應(yīng)征時，她一再表示她比我還緊張，一看見我的履歷表，便開心得大嚷我們是同一個學(xué)校畢業(yè)的，我是她的學(xué)妹……
我從未相信一見如故。對于他人初識的熱誠經(jīng)常抱持冷眼旁觀的態(tài)度，像以前認(rèn)識孫香盈時，或和易燕重遇時……
但老板娘——盧瓊琳給人的感覺卻是特別的。她愛笑——真誠的笑、鼓勵的笑、開心的笑……在她的面前雖不至于立即掏心剖肺，但難以鞏固心墻，也難掩自己的真實情緒。
剛來時我整個人陷人低潮，不論我走到哪、氣壓便低到哪；周身隨時罩著一片黑暗似的，令人順不過氣。老板娘不斷關(guān)心地問我想不想找個人談?wù)�；�?dāng)她只等到我的沉默時，她便會拍拍我的肩，笑著說沒關(guān)系，要我別和她客氣，并且別叫她老 板娘，叫她小盧就好……
每回當(dāng)她輕拍我的肩時，我不自禁便會有一股沖動，想告訴她深留心中的那一段故事；但一遇著她關(guān)懷的眼，卻又將到口的開場白吞回心底，叮囑自己那一段時日已徹底過去……
那一段時日……
通知爸媽我新的住處，曾要他們不論是誰找我，都別透露我的去向。爸媽許是十分了解我的個性，沒有問為什么便答應(yīng)。之后再和他們聯(lián)絡(luò)，他們未曾提及是否有人探尋我的消息。
而我曾日日夜夜一再自問！潘朗瑟知道我消失后，會著急地尋找我嗎？
終是沒法弄清楚他在我心中究竟處于什么地位。為何僅僅見過幾次面，我就會大膽地問他——愛我嗎？
但終是過去了——那一段時日……
那么簡短的一個月，就和上個月、前個月、以前度過的每個月一樣，只是一段過往。雖然是在不相同的時間、地點、發(fā)生不相同的事件……卻同樣地?zé)o法追回。
然而，故事是不是真的徹底成了歷史？我能不能期待在未來，故事尚有后續(xù)發(fā)展？
人，總是不斷地逼自己踏人自相矛盾的窘境。一邊告訴自己是非早已過去，一邊卻又暗自期待……和他之問的巧合，會再出現(xiàn)于彼此的命運之中……
不禁想，兩人再相遇時，會是怎樣的場景、怎樣的心情……
一些小說、漫畫中男女主角分開再相遇的故事情節(jié)涌人我腦海，隨即假想出許多夸張的畫面，忍不住獨自傻笑起來。
最近才發(fā)覺自己的想象力奔馳是件無傷大雅的事，至少十分豐富了自己的心情。我忍不住輕哼著歌做事。
此時，老板娘盧瓊琳牽著五歲的兒子，笑咪咪地來到桌前。
「盼語，我問你哦，你認(rèn)不認(rèn)識我哥？」
這句話使我正在為新書貼上電腦簽條的動作一停。抬起眼，盧瓊琳的笑臉突然與我真的已逐漸淡忘的一張面孔悄悄復(fù)合！盧庭南……
不會吧��！我在心底低聲吶喊。
盧瓊琳曾向我提及她有一位兄長，但擔(dān)心我嫌對方年紀(jì)太大而不好意思介紹兩人認(rèn)識。當(dāng)時我未曾在意，但此刻的情況似乎已不再單純！
我看著盧瓊琳，她一勁兒甜甜地笑；這笑容于以往有安撫的作用，現(xiàn)在卻激蕩起我心中的不安！許久不曾有過的不安……
任何事情隨想象力天馬行空想想就好，我并非真的希望再被卷人那難解的人際關(guān)系中；因為我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再次鉆人那條死胡同……
我舔舔干裂的唇，試著發(fā)聲�！改愀绺�？」
「嗯，在協(xié)慶百貨做事�！顾�，小心翼翼地問：「聽說你以前也是？」
我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身旁的小男孩搖搖她的手，她低頭撫撫男孩的白哲臉頰，要他自個兒去玩。
盧瓊琳含笑看小男孩走向他的玩具車；然后以相同的愉悅表情轉(zhuǎn)向我。
「這陣子我哥的情緒一直不好；雖不至于亂發(fā)脾氣，但總是沒來由的心不在焉。我媽媽懷疑他談戀愛了，派我作探子�！轨`活的眼眸閃著慧點�！高@些天我明查暗訪，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終于，昨天和我哥哥及盟培一起吃飯時，盟培禁不住我的逼問，招了！」
周盟培，他知道些什么？「他怎么說？」
盧瓊琳瞇眼瞧我�！父绺缦矚g上一個女孩子，但那女孩不見了�！�
「那女孩？」我的聲音輕抖。
聽得出那女孩指的是我；而且她一開始便暗示她已將我和盧庭南配成一對。
但是，怎么會這樣——先是潘朗瑟，后是盧庭南？
我到底走出那個圈圈了沒？還是又跳人了另一個圈圈了？
或者，我一直被關(guān)在兩個圈圈的交集處……
盧瓊琳有些不解我沉問的模樣，但談話的興致依舊高昂。
「本來你來這時，我就想介紹你們兩個認(rèn)識的，但聽我媽媽說哥好象戀愛了才作罷�！顾D了一下，兩手拍掌�！笡]想到哥哥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你！」
她笑著，希望我和她一同欣喜命運之神將這巧合安排得真美！
我勉強(qiáng)一笑附和她，卻笑得敷衍，只好低頭繼續(xù)手上的工作。
「你不知道，當(dāng)盟培說出你的名字時，我驚訝得叫出什么聲音，全餐廳的人還以為我要生了！然后，當(dāng)我告訴他們我店里的職員和他要找的人同名同姓時，我哥哥先是不信，后是驚喜的表情才更夸張；我從來不知道他的面部肌肉也能扭曲成那樣！」她抽走桌上的新書，要我專心聽她說話�！附Y(jié)果整個晚上我們?nèi)齻�人就在那搶著形容你的模樣，終于確定我們所說的人是同一人！」
一口氣說完這一長串話，她終于靜下來審視我的表情。
「你好象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的語氣透著失望。大概沒想到她將所以為的一等一的好消息，傳播至另一名當(dāng)事人的耳邊后，對方的反應(yīng)竟如此冷淡。
但是，除了維持原有的淡漠表情外，我能怎么樣？高聲歡呼，還是抱著她說謝謝并喜極而泣？
我搖搖頭，知道自己不習(xí)慣起落太大的情緒變化。
「沒有��！」我不忍心掃她的興，說：「只是一時還反應(yīng)不過來我的老板娘，就是以前上司的妹妹�！�
她側(cè)頭顰眉想了一下我的說詞，然后試探地問：「怎么回事？你是為了躲我哥才離開的嗎？」
「不是�！�
她又是一臉失望，「那——是另有其人？」
望著她，忍不住心中假設(shè)——如果盧瓊琳的角色換成是潘朗瑟的妹妹的話，我又會是如何反應(yīng)？依然如此冷淡嗎？
盧瓊琳期盼地等我的回答，我沒有猶豫太久，點了點頭。
她嘆出長長的一口氣，啄起紅唇，咕噥道：「我哥哥不就沒希望嗎？」
她的樣子實在不像個二十七歲的婦女！逗得我笑著說：「盧經(jīng)理是個很好的人�！�
千面女郎似的，她雙眸霎時由黯然轉(zhuǎn)為泛滿希望之光，容顏則像朵盛開的花。
「那能不能給他個機(jī)會—— 一起吃頓燭光晚餐？」
我兩眼圓睜，「他要來這里？」
「昨晚一有你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想見你，我怕嚇著你，要他今晚再來。怎么樣，可以嗎？」
我佯裝無奈地斜睨著她。
真的，再怎么會堅定說「不」的人，一遇著她的純真與誠懇，也會破例將頭點了又點。
沒有辦法，我只好聳聳肩，說：「不吃白不吃�！�
☆ ☆ ☆
盧庭南出現(xiàn)在租書店時，他的緊張是顯而易見的。
當(dāng)他的視線尋找到我，他的模樣就像心中石頭終于落地，又驚又喜。
他的雙拳緊握著，我還以為他會失控地上前擁住我——還好他有著優(yōu)秀的克制力。
而盧瓊琳則是一再調(diào)侃他別高興得腿軟了。
但是就我而言，和他面對面卻沒有舊人重逢的喜悅；雖然也感到緊張，卻只是像赴一場面試或一場相親！又曾摻人太多真實情感的緊張。
許是察覺出我的態(tài)度與他們兩人的差別甚大，盧庭南恢復(fù)平靜，禮貌地邀請我與他共進(jìn)晚餐。
路程中兩人客套地討論目的地。我喜歡自在的氣氛，便挑了家普通的餐館。
果真像場相親似的，兩人淡淡聊著彼此的背景。發(fā)覺兩家的背景相似，不會有門當(dāng)戶對的問題。
直到餐后冷飲出現(xiàn)，他的神態(tài)一變，臉上交織著認(rèn)真與關(guān)懷的線條；我知道話題將進(jìn)人開啟心扉的時候了。
認(rèn)識盧庭南之后，一直覺得他給予我的是一種兄長般的關(guān)懷；也許他并非愿意待我如妹妹，但我相信他會尊重我的選擇。
他低啜著冷飲，我猜想他會從何開口。
「怎么離開得那么突然？」他問。
他選擇從起點談起，意旨于委婉轉(zhuǎn)進(jìn)主題，也可以對整件事更為了解。
由此可見盧庭南是個平和的人。他重視他人的意愿，且不濫用男人的侵犯力，不像潘朗瑟……
我背脊一直，「那個工作不適合我，領(lǐng)了一個月的薪水后，就走人了。」
我說得又快又急，不讓自己有岔開思緒的時間或空問。
盧庭南一笑，要我別那么拘謹(jǐn)。
「孫小姐說你一聲不響就走了，也沒和她商量過�！�
孫香盈會這么向人說并不令人意外，但我的神經(jīng)仍不自覺繃緊。
由他口中聽及孫香盈——自己根本未離開那些人的意識才真實了起來。說不定……說不定下一刻我便能得知潘朗瑟的近況……
可能是我的雙眸突然太過發(fā)亮，盧庭南才疑惑地望著我，我只好微俯下額，「抱歉，我太不負(fù)責(zé)任�！雇瑫r在心中暗斥自己脫序的心緒。
這實在有點不像我。我不該是有著好奇心的人。為什么那么想聽到潘朗瑟的消息？在以前，我會認(rèn)為即使知道他的現(xiàn)況又怎么樣，我還是我，不會有什么不一樣
但是我就是想知道……真傻！我的心底出現(xiàn)另一道聲音。盧庭南并不知道我和潘朗瑟相識，又怎會提及他？
我的雙肩一垮，失望罩住了我。
體貼的盧庭南應(yīng)已看出我的異樣，但不點破。
「你和易燕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向她問過幾次你的消息，她先是堅持她什么都不知道，后來不僅發(fā)脾氣，還哭著要我別問了。」
易燕……差點忘了，如果盧庭南相對于潘朗瑟，那么易燕便是相對于——身邊的孫香盈；雖然這兩對的情形有些差別，但都同樣的不容許我介人……
我又被老天當(dāng)成開玩笑的對象了。
「她……大概有一些特殊的心情，希望你了解�！�
「我去過你宿舍，托人聯(lián)絡(luò)到房束，房東說了些你的事�！贡R庭南聽出我暗問他是否了解易燕的心意，刻意避了這道問題。「他說你在頂樓那個加蓋的房間住了快五年了，若不是兩個月前那場臺風(fēng)，你可能也不會搬走�！�
反正我沒有主導(dǎo)話題的習(xí)慣，便不堅持他得談?wù)勔籽唷?br />
我點點頭，「那場臺風(fēng)幾乎將整問房給吹垮了，不得不搬。」
他皺攏眉，「之前怎么會想住進(jìn)那里，我覺得你的家境應(yīng)該不錯才對。」
「你去過我家？」我頗為訝異，嘴巴張了好一會才合上。
他對著我夸張的表情一笑，然后說：「我到你打工的書店，向店老板查到住址電話。在電話上你父母一直不肯多談，只說他們也不知道你的動向。后來我直接去見他們，解釋我只是想再見你，絕無惡意；但他們?nèi)允乜谌缙�，什么也不愿說——似乎只有那樣才能保護(hù)你�！�
我愣了一下，這些爸媽全未提過�！肝野謰尯芴畚�。」
他點頭對我這句話表示贊同。猶豫了一下，他問：「你——是不是在躲誰？」
「沒有哇！」我答得太急太快，反而給人察覺出心虛。
但盧庭南并不直接糾正我的不坦白——他不會給人難堪，這又是和潘朗瑟的一項重大差別。
「你的房東帶我看你的房間，提起有名男子也向他問起你。到你家見你父母時，問接從在你家工作的店員得知，找你的不只我一人，而且那人的脾氣還非常暴躁……」他仔細(xì)觀察我益愈難看的臉色，緩緩加問：「那個人——我認(rèn)不認(rèn)識？」
那個人，必是潘朗瑟了。他在找我……以什么樣的心情找我？他說過「不準(zhǔn)」我躲他，如今他尋找我，只為了實現(xiàn)他的「不準(zhǔn)」？
還是，他有了答案……
盧庭南一直想從我兩眼審視出一些端倪，我別開臉躲他的視線。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就像我不知道離開那里后，你會找我一樣，我不知道還有誰也在找我……」看來，不得不說謊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和潘朗瑟之問曾發(fā)生過的事。
他輕聲的又問：「你介不介意告訴我，怎么會到孫小姐那工作？」
「是……有人介紹的。」我緩緩地說。盡量不在聲音上露出破綻。
「能告訴我是誰介紹的嗎？」
聽起來在盧庭南的心中已有內(nèi)定人選，而且似乎就是正確答案……
「他……他只是告訴我，孫小姐那在找人幫忙而已……」
「他，是不是姓潘？」
「潘？」我故意睜大眼，佯裝出對于該姓氏的陌生！
從他有些懷疑是他自己多慮的表情中，得知我不解的模樣，產(chǎn)生了不少的說服力。
「抱歉，我不是在逼問你，我只是想知道……」他停頓了一下，才問出：「你認(rèn)識潘朗瑟嗎？」
若不是心理早有準(zhǔn)備，我必會背脊一軟，后癱向椅背。
「播朗瑟？」我再一次裝作疑惑。只是，在桌底下的兩腿卻抖著。
「他是我們公司的總經(jīng)理。」他解釋。
「我怎么可能認(rèn)識那么高階層的人……」故意將聲音微揚，接著好奇地問：「你怎會認(rèn)為我認(rèn)識他？」
「我不知道。概略從房東及你家店員的形容，以及潘朗瑟偶爾會直接插手幫忙孫小姐的專柜，我才臆測你們兩人之問或許……」
他未說完，應(yīng)是相信了我的神態(tài)，否決了他自己的猜測。
「你猜錯了。」我的聲音不覺一低，有些沙啞。
「我很樂意接受這個答案�！顾碾p眸笑瞇成半月，斯文的氣質(zhì)里多了少年的稚氣。
不愿也不能讓他得知潘朗瑟和我之問的事；唯恐他發(fā)覺了我的心情之后，會向潘朗瑟透露我的訊息。
畢竟想知道潘朗瑟的現(xiàn)況是一回事，而兩人再相遇是另外一回事……
只能重申—— 我無法負(fù)荷起落太大的情緒變化……
暗嘆口氣，突覺和盧庭南的重遇也是不智的。
看看店內(nèi)的時鐘，發(fā)覺待在這里將近兩個小時，我提議離開：「我們是不是……」
「還有一件事……」他的雙頰有些赧紅，不知是為打斷我的話而不好意思，或是為了他所指的那一件事�！腑偭站嫖医裢硪欢ǖ谜f�！�
若瓊琳介人其中，我想我大致明白關(guān)于何事。但我仍問：「什么事？」
他看著我。「我擔(dān)心太唐突了點，但她說得對，我最好一開始就表明我的立場�！挂娢胰员３钟信d趣的表情，他繼續(xù)說，「我想你從瓊琳口中多少也聽到了一 些——我的心意�！�
我該說是的，我知道；或是我很樂意接受呢？
我仍舊裝傻，「你是指……」
「我不希望造成你的困擾�！顾晕业男那闉閮�(yōu)先考慮�！杆晕蚁胂葐枂柲�，我的出現(xiàn)，會不會令你很反感，且開始排斥在我妹妹那里工作？」
「不會�！拐娴牟粫Ｖ皇�，除去兩人之前的那一段背景關(guān)系，我想我們能處得更自在些。「我覺得……你人很好呀！」
「“人很好”不是令我能沾沾自喜的詞句，但至少還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顾B續(xù)換了兩個坐姿，最后則是上身挺直、兩手交握在桌前。有些過于正經(jīng)卻令人感受到無限溫柔地說：「我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也不用急著給我答案……就當(dāng)作，身邊多了一個……追求者」
看得出他是鼓足勇起說這些話的；同時想不到一名成熟男子的羞溉如此動人
我覺得我多少該拿出些坦誠�！肝蚁胛也荒芾^續(xù)假裝不懂你這些話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你怎么會對我？」
他雙眸閃著光芒�！父兄茫≡饬帐歉杏X派的支持者，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不相信自己的感覺都不行，尤其是，當(dāng)初見你的第一眼……」
提起當(dāng)初，我則想起易燕在他離開后，向我表明喜歡他，并直嚷嫉妒我的情形，以及那之后她三番兩次要我別封他有興趣的叮嚀……
「多看了幾眼之后，不會覺得感覺錯了嗎？」
「如果會的話，就不會和你一起坐在這里了�！�
「我該跟你說聲謝謝嗎？」我傻傻地問。
他又開心地露齒而笑�！钢x謝這兩個字應(yīng)該是我說。不論是今晚一起吃這份晚餐，或是你肯給我一個機(jī)會……」
看他的面容、聽著他俊雅清浮的嗓音；不知為何，愛我嗎——這個問題在我心中油然升起。
總是一再地拿他和潘朗瑟比較。
如果此刻這么問他，他是不是也會像潘朗瑟一樣倉皇逃避這個問題？如果他知道我是終日將愛不愛我掛在嘴邊的女孩，他還會相信他的感覺？
「盧經(jīng)理……」
他故意俏皮的側(cè)著頭，「追稱呼似乎生疏了些，可見我還得努力拉近我們的距離�！�
我凝住神，決定發(fā)問——
「你……」看著他期待下文的面容，我筱靠向椅背，低喃道：「沒事、沒事 ……」
我問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