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石竹在繁忙之余，也會不時的想起歐石楠這個人。
想著他的排斥人群、他的陰晴不定，她很希望導(dǎo)正他這種偏差的行為，卻又苦于無處下手。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
但是，她突然在自家的藥膳廳發(fā)現(xiàn)了一絲曙光。
“秦奶奶�！彼浩鹛鹛鹦θ�，翩然的走近正在享用藥膳的秦老夫人�！笆裁磿r候來的，怎么沒通知我呢？”
她怎么會忘了，一切的起始就是秦家�。W石楠的性格形成以及最大的心結(jié)，不就都是在秦家嗎？
這時候看到秦老夫人，真是有如看到一盞明燈��！
“石竹�！鼻乩戏蛉艘豢吹绞撬�，開心得不得了�！白。赃^了沒有？”
“吃過了�！被ㄊ褚姥宰�。“怎么，菜還合您胃口嗎？”
“這是當(dāng)然�。 碧├戏蛉酥毙��！澳氵@兒的廚子是上哪兒找的，手藝真是好得沒話說�！�
“吃得慣就好�！被ㄊ袼南聫埻��！霸趺唇裉炀湍詡�兒來啊？”
雖然說泰老夫人向來都是自己來，沒見過她其他親屬，可是起碼會有個老太太陪著她啊！
“我讓他們休息去了，反正我就在這里面四處活動，用不著人陪的�！鼻乩戏蛉四昙o大了，行動卻還是很靈活。
“那我陪您坐一下吧！”花石竹讓人送了壺茶過來，就這么靜靜的坐在泰老夫人面前，時而陪她聊上幾句。
終于等到老夫人用完餐，花石竹替她倒了杯茶，心里想著該如何開口比較妥當(dāng)。
秦老夫人看著她的模樣，慈愛的率先開了口——
“怎么了，瞧你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花石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面對老人家，她心底浮現(xiàn)一股不甚熟悉的溫暖。
自小家里就缺乏女主人，對于女性長輩的溫柔慈祥，她的確是陌生。
“有事就說呀，把奶奶當(dāng)外人了��？”
秦老夫人樣怒鼓起了頰，逗笑了花石竹。
“奶奶，我是想問您一件事，可是不知道妥不妥當(dāng)。”畢竟那是秦家的家務(wù)事，而她終究是個外人。
更何況看秦家對歐石楠的態(tài)度，似乎極想與他撇清關(guān)系，不知道自己這樣問秦老夫人的話，會不會引發(fā)什么風(fēng)波。
而且看上次生日宴上的樣子，她不知道會不會不小心觸到秦老夫人的傷心事。
“你就問吧！”老夫人不明白她心里的掙扎，呵呵的笑。
“那……我就問了喔！”左想右想，花石竹還是決定開口問了。
“嗯，你問吧！”被她的正經(jīng)八百給感染，老人家也收起了笑，正色的等著她開口。
“我是想問，有關(guān)您的外孫……”花石竹抬抬眼，暗覷著秦老夫人的臉色。
“小楠？”秦老夫人有一絲意外。
“是的。”花石竹點點頭�！拔蚁胫浪颓丶胰税l(fā)生什么事，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花石竹小心翼翼的發(fā)問，沒忘了注意秦老夫人的反應(yīng)。
秦老夫人肯定是想起了傷心事，因為她臉上的光采一下子消失了。
這樣一來，花石竹反倒是后悔不已。
“秦奶奶……”花石竹低喚，突然想請她當(dāng)作自己從未提過，可是偏偏話早已問出口了，恐怕是不可能當(dāng)成沒事的。
“奶奶，很對不起……”
讓老人家突然這么傷心，花石竹真覺得過意不去，人家本來可是好端端的在享用餐點呢！
“沒事的，你別擔(dān)心。”秦老夫人反倒安慰起她，“我只是一想到那個孩子就忍不住難過……”
花石竹先前曾聽她提及這個外孫的事，也是一講到就傷心得幾欲落淚，讓她連忙將話題轉(zhuǎn)開。
也因此她雖然知道背后必然有個故事，卻不清楚故事的內(nèi)容。
早知道當(dāng)初就乖乖的說完，也不用讓老人家再傷心一次。
花石竹看著秦老夫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幸好秦老夫人已經(jīng)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起故事——
“我與我家老爺婚后育有三子，可我一直想要有個女兒，后來隔了許久終于生了個女兒，因為獨生又是老么，與她那三個哥哥歲數(shù)相差頗大，所以全家人都很疼愛她�！�
花石竹點點頭，看來那名小姐就是歐石楠的母親了。
“我那小女兒從小就被我們保護得好好的，可是有一天司機去接她放學(xué)卻找不到人，正當(dāng)我急得不得了時，她才自己回到家，而且身上還受了一點小傷。”
“��？”花石竹突然覺得接續(xù)不起來�！盀槭裁茨�？”
“那年她才十七歲，念的是貴族女校，我也想不懂怎么會這樣�！鼻乩戏蛉藫u搖頭。“叫了醫(yī)生來幫她看傷口，幸好只是擦傷不礙事，可是怎么問她，她就是不肯說是怎么回事�！�
花石竹眨眨眼，心里已經(jīng)能勾出個大概的景象。
想必是遇上歐石楠的父親了吧！
“我雖然著急，可是也舍不得責(zé)罵她，再加上仙仙從小被我們寵著，脾氣是硬得不得了，不說的事是絕對不說的，大家全拿她沒法子。”秦老夫人繼續(xù)說著�！八晕乙仓挥蟹愿榔腿藗兏眯〗�，別再讓一樣的事情發(fā)生，也沒跟她父親兄長們說。”
“后來又再發(fā)生了嗎？”花石竹適時提出問題。
“是的。”秦老夫人點點頭�！霸俑粢魂囎�，仙仙，就是我女兒，每天的行蹤開始讓人掌握不住，司機老是在校門口等上半天都等不到人，回到家的時間也是越來越晚�！�
變太妹了嗎？花石竹忍不住猜測。
“后來連她爸爸也發(fā)覺不對勁了，找她過來問，這孩子依然是什么話也不說。她爸爸覺得一定有事，派了公司的安全部人員去調(diào)查，這才發(fā)現(xiàn)她原來認識了一個小混混，整個人都野了�！�
小混混？花石竹瞪大眼。
“那……”
“嗯！”秦夫人點點頭。“那人是個孤兒，路……好像走偏了�！边@么說是含蓄了，當(dāng)年的歐文谷聽說已經(jīng)是個小幫派的頭頭。
花石竹點點頭，想必那個小混混是混得還不錯。
“她爸爸知道后氣得不得了，要仙仙馬上跟那人斷絕來往�！�
花石竹再度點頭。正常的嘛，畢竟像她爸爸這種希望女婿是黑道大哥的人本來就不多，更何況秦家家大業(yè)大，怎么可能把唯一的女兒交給這種小混混？
嗯！到目前為止的發(fā)展都還算制式化的“小姐與流氓”，接下來如果那位秦小姐再不從，應(yīng)該是要私奔了。
“仙仙哪里會肯呢，就這樣跟她爸爸大吵一架。”秦老夫人想起當(dāng)時的混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八职忠彩怯财�，一怒之下就把她給關(guān)在房里，誰都不準說情，說是要等她想通才放她出來�！�
“秦爺爺……脾氣真的很火爆。”
“他們父女倆一個樣。”秦老夫人嘆了一聲�！拔倚奶叟畠�，偷偷瞞著她爸爸進房探她，想說服她，卻沒想到她一點兒也聽不下去�！�
花石竹坐近老人家，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背，不希望她太過激動。
“那秦爺爺就真的一點也不心軟，繼續(xù)這么關(guān)著她嗎？”
“嗯！”秦老夫人點點頭�！八菢藴实那蠛眯那�，為女兒的將來一生設(shè)想，他說什么也不能讓她繼續(xù)錯下去。
我們不是嫌那孩子窮，家里還缺錢嗎？我們替仙仙準備好的嫁妝又豈是會少了？但怕就是怕那孩子心術(shù)不正，只是在欺騙仙仙的感情，而且看他那副逞兇斗狠的模樣，我們說什么也不放心��！”
秦老夫人終是忍不住落淚，她只是個普通的母親，哪個心疼女兒的母親會讓女兒跟這樣的人在一塊兒呢？
“嗯！”花石竹點點頭，她家畢竟是特殊，跟這種商業(yè)世家的父母不同，她能理解。
“但是我們怎么也沒想到，從小被我們保護得好好的仙仙，居然有勇氣從三樓爬了下來，偷溜出去和那個男孩子在一起�！�
花石竹瞪大了眼，看來這位小姐不只是脾氣硬而已，還勇氣十足。
“我一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馬上打電話給她父親和兄長，派出大批人馬出去找，卻一直找不到她�！�
“那是……”
“后來半年后，我突然接到警方的通知……說……”說到這兒，秦老夫人哭得更是激烈，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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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石竹看她這模樣，當(dāng)場慌了手腳，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壞人，為了一己之私去挖老人家的傷心事。
“奶奶……您別這樣嘛！”花石竹拍著她的后背，連忙遞過去好幾張面紙，怕極了看人傷心�！耙粍e說了吧，我不想知道了�！�
秦老夫人搖著頭，依然是泣不成聲。
“奶奶，您別傷心了。”花石竹真氣自己，說不出有力的安慰話語，只能這么單調(diào)的要人別傷心。“是我不好，我不應(yīng)該問的�！�
花石竹真的很后悔。
“不要緊……”秦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其實這件事放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我總是一直惦記著，一直擔(dān)心著……”
花石竹默然，看著眼前的老人家，覺得她真的是好可憐。
警方的通知……想必是她女兒遭遇不測了吧？唯一捧在手心里驕寵呵護長大的小女兒就這樣沒了，她一定很傷心。
秦老夫人拭去了淚，努力平復(fù)情緒。
“我接到警方的通知，急急忙忙趕到南部去……見到的……已經(jīng)是冷冰冰的尸首……”
花石竹輕摟著她，“別想了，別再說了，對不起�！�
秦老夫人搖著頭，很堅持的要說完這個故事。
“是車禍……大雨天的，他們的車撞上了護欄……”秦老夫人努力的控制著淚水。“兩個人都不在了，只留下個孩子，我也是直到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仙仙早懷了寶寶……”
“醫(yī)生告訴我，仙仙到醫(yī)院時還有意識，她堅持要保住孩子……還說……請院方通知她的家人，好好的把這孩子照顧長大�！�
“那孩子就是歐石楠了。”花石竹懂了。
“嗯，那個可憐的孩子，醫(yī)生緊急剖腹讓他出世，還不足月��！”秦老夫人想起早逝的女兒與一出生就飽受苦痛的小外孫，忍不住眼淚又往下掉�！拔覀冋埩俗詈玫尼t(yī)生，用了最好的藥，就是希望能把他仙的這個孩子保下來。他在保溫箱住了整整一個月，終于保住了小命�！�
“那……為什么……”既然這樣，歐石楠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秦家才是�。�
“你不懂的是，為什么小楠現(xiàn)在和秦家的關(guān)系如此差吧？”秦老夫人知道她的疑問。
“嗯！”
“我家老爺因為仙仙的去世，打擊過大病倒了……我把小楠接回秦家，但是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卻都不歡迎他�！�
“為什么？”花石竹更不懂了。
“小楠……長得很像他父親，再加上我丈夫那一病之后，不久也跟著過世，我那三個兒子對這個小嬰兒自然更是不諒解�！鼻乩戏蛉艘补植涣藘鹤�，其實就連她自己初時看到襁褓中的歐石楠，都會涌起一絲絲的恨意。
若不是為了保他，也許自己的女兒現(xiàn)在仍在人世；若不是他的父親，自己的女兒也不會死得這么早。
“我們對仙仙的愛，卻無法移轉(zhuǎn)成為對小楠的愛……”秦老夫人嘆口氣。“其實我不是不知道小楠在秦家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他從來不跟我說，我一邊忙著照顧臥病的丈夫，也的確是忽略了他的感受，才會……演變成后來無法挽回的局面。一切，都太晚了……”
花石竹緊緊握著秦老夫人的手，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這無疑是個悲劇。
面對失去女兒的秦家、失去父母的歐石楠，她真的覺得大家都沒有錯，都只是被命運捉弄的棋子。
“這就是故事。”秦老夫人反握住花石竹的手。“石竹，你對小楠是不是有那么一點情？”
上次的生日宴上，老人家也看出了端倪，要不然也不會這么輕易的將心中的故事說出來。
“是，所以我才忍不住想知道這件事。”花石竹坦誠。
“小楠從小就受了許多苦，也造成了他今天的脾氣，你……要多擔(dān)待一些�！鼻乩戏蛉说驼Z道。
難以親近……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從小就生活在一個極度不友善的環(huán)境之中，所以才會養(yǎng)成他對人慣有的敵意嗎？
“我會的�！被ㄊ癯兄Z�！澳棠棠彩�，別再傷心了。我相信仙仙小姐也不希望看到您這樣的�！�
秦老夫人握著她的手，拭去了眼淚。
“是這樣嗎？”
“是的。”花石竹看著她，忍不住摟緊了這個可憐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