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像我自己的弟妹一樣，感情融洽，通常我到姨媽那邊，都與莉莉一間房間，兩個(gè)人坐在床上，一直聊呀聊的，到天亮還不肯睡覺，不知道那里來的精神。
而且那些話，永遠(yuǎn)說個(gè)沒完，第二天一早又得去游泳、爬山、釣魚，真是精力過剩，在姨媽家里就了二個(gè)星期才回家，絕對清瘦不少，但是精神奕奕，一點(diǎn)影響也沒有。
媽也說我和莉莉的“結(jié)構(gòu)”與眾不同，頑皮得像男孩子一樣，而且我呢？又實(shí)在太瘦了，頭發(fā)太短，也不是好事。
媽一直批評我。
每一樣事情都是她批評的目標(biāo)。
姨媽就好得多了，她總是很和藹的，什么都不出聲，也不太激烈，她說的話，太動聽了。
等我這一年把行李整好，搬上車子的時(shí)候，心里的快樂，實(shí)在太難形容，但是母親還在身后嚷了一句。
她說：“十六歲了，別忘做些男孩子愛做的事！”
我裝作沒聽見，但是我看到媽在搖頭嘆息，一臉無可奈何的笑容。
到了姨媽家，莉莉已經(jīng)在門口等我了。
我大聲叫：“阿莉！”
阿莉奔過來為我拿行李，“唉呀，你真的來了，可想壞我了�！彼f。
我打量她一下，呆住了，莉莉今天穿一條雪白的裙子，顯得腰身細(xì)細(xì)的，頭發(fā)留長了許多，都整整齊齊的縛在一根絲帶里。
她變了好多，她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我記得去年她還跟我一樣，穿一條舊褲子，一件破T恤，大多數(shù)赤著腳跑來跑去。
我呆呆的看著莉莉，這人是我表妹嗎？我?guī)缀醪桓蚁嘈抛约旱难劬Α?nbsp;
莉莉被我瞪得尷尬起來，“喂，你干什么？”
“你干嗎穿得這樣漂亮？”我問。
“漂亮？誰說的？這都是家常衣服�！崩蚶蚍裾J(rèn)，“不過我很久沒穿過長褲了�！�
“為什么？”我與她進(jìn)屋子去。
“唉，媽說穿著一條破褲子不像女孩子�！彼α诵Α�
“姨媽也這么說？那倒是與我媽一鼻孔出氣嘛，不過我還是我那個(gè)老樣子。”我也笑。
“不過──”她吞吞吐吐的說不下去。
這時(shí)候姨媽出來，“是小柔嗎？過來讓我看看！”
“姨媽！”
“噯，還是老樣子，今年可別摔破腿了，還有，隔壁那個(gè)園子，現(xiàn)在讓人家買下來了，不可隨便出入，知道么？小柔，你又長高了�！�
我看著姨媽，只有笑的份兒。
莉莉說：“媽，別說這么多了！讓小柔休息一下吧�！�
“姨媽，”我說：“住在郊外真是福氣�！�
“可不是，我是怎么都不肯搬回市區(qū)去的了。”她答。
我問莉莉，“大寶二寶他們呢？”
“放風(fēng)箏去了�！崩蚶蛘f。
“這樣大的風(fēng)，如何放得上天？”我詫異的說：“從來沒聽說夏天放風(fēng)箏的�！�
莉莉抿嘴笑道：“還不都是跟你學(xué)的怪主意�！�
我也笑了：“我看他們?nèi)�！”我說。
“喂！你還是歇一歇吧，吃點(diǎn)東西吧�！�
“不，我去看他們，”我說：“五分鐘就回來。”
莉莉與姨媽無可奈何，只好放我出去，我在附近溜了一個(gè)圈子，找到了大寶二寶。
他們拿著風(fēng)事，在一棵樹下指指點(diǎn)點(diǎn)。
“干嗎？”我從他們身后走過去。
兩個(gè)孩子嚇了一跳，一見到是我，又高興的嚷出來，“表姐，你來了可好啦！”
“怎度回事？”我走過去，“唉呀，這棵樹上的木瓜又熟了，還不動手？等什么？”
“不行，”大寶說：“這個(gè)園子有人買下來，這是他們的樹，不可以采的�！�
“誰說的？”二寶說：“我們都采了六七年，是不是呢，表姐？”
“莉莉怎么說？”我問：“她沒有幫你們嗎？”
“她？她現(xiàn)在都不跟我們玩了，”大實(shí)鼓著嘴，“現(xiàn)在她一天到晚躲在家里，做小姐�！�
我坐了起來，“我想采一、兩個(gè)沒有關(guān)系，我?guī)湍銈儭！?nbsp;
大寶二寶馬上歡呼起來。
我沿墻爬了上去，攀著木瓜樹的大葉子，問下面大寶，“要那一只？”
大寶指了一指。
“夠眼光�！蔽曳Q贊他，“這一只又熟又黃，一定甜。”
突然之間，墻內(nèi)有人冷冷的說：“也沒見過這樣的賊，偷東西，還大呼小叫的，要挑選過才偷！”
我嚇了一跳，險(xiǎn)險(xiǎn)從樹上墻頭翻下來，定了一定神，我看下去，那里站著一個(gè)男孩子，濃眉大眼，手里拿著一條木棍──正瞪看我。
“我才不是賊！”我說。
“不是賊？不是賊爬在墻頭倫人家的水果？”
“這樹是你的嗎？”我還要強(qiáng)辯。
“不是我的是誰的？”
“哼，這樹上的木瓜，我們都采了六七年了�！蔽艺沾髮毜脑捳f。
“你是李家的人嗎？”他懷疑的問。
“表姐！”大寶在下面叫，“我們走吧�！�
“不跟你說了�！蔽覍δ悄泻⒆又v。
我爬下墻，拍拍手，跟大寶二寶回家了。
“真小器！”我說：“一個(gè)木瓜有什么了不起�！�
“可不是？”二寶附和著。
“不過我心里還是好笑的，自己在偷人家的水果、倒怪人家小器。”
回到家里，我一身一頭都是泥，莉莉驚叫起來。
“叫什么？”我沒好氣的說：“去年你還不是跟我一樣？”
“你又在采木瓜了，是不是？”她問。
“是�！�
“媽不是警告過你了嗎？曉得你要去的�！�
“沒有關(guān)系，我遲早要偷到手！”
“小柔──”姨媽出來了，“你上張家去過了，是不是？”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頓時(shí)不好意思起來。
“不怪你，是大寶二寶激將的，是不是？”姨媽問。
“不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不過算了，別提了�！�
“上樓去洗過澡吧�！�
“好�！蔽疑蠘侨�。
等我洗完了澡下來，發(fā)覺客廳里立著剛才那個(gè)男孩子，他來干什么？我下意識的一閃避，但已經(jīng)讓姨媽見到了。
“過來，小柔。”她叫我，“來見見張家的德維�！�
我過去，瞪了他一眼。
那個(gè)男孩子忽然說：“唉呀，你是女孩子嗎？”
姨媽與莉莉都笑了。
“我還以為是男孩子呢，爬在樹上，我也看不清楚�！彼浇忉屧皆�。
我不介意被人誤會是男孩子，但是心里究竟有點(diǎn)不快。
姨媽說：“德維送來了木瓜，說你們假如要吃，就問他要好了，爬那面墻，實(shí)在危險(xiǎn)。”
我說：“什么？就是偷來的才好吃，這樣子又有什么味道？”
大寶二寶都笑了，我很得意。
“小柔──”姨媽溫和的阻止我。
我不出聲，著看張德維，他也正在合我，把我當(dāng)史前怪物似的看，然后他告辭了。
姨媽一直謝他。
在門口我聽見他與莉莉說：“怎么叫小柔呢？一點(diǎn)也不溫柔，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子。”
我好氣，可又沒有法子。
照照鏡子，發(fā)覺自己確實(shí)過份了一點(diǎn)。
身上的衣服都已破舊得不得了，一雙球鞋，頭發(fā)短而且不整齊。十六歲了。媽說，我忽然想起母親的話來，心里有點(diǎn)不自在。
莉莉穿起了裙子是那樣的好看，那個(gè)張德維，是她男朋友吧？
我有一種寂寞的感覺，今年的莉莉，與往年不同了，我們大概不會談得那么高興。
當(dāng)夜我與莉莉照例睡在一間房間里。
她興致勃勃的問：“小柔，為什么你不打扮一下呢？”
“打扮？”我呆呆的問：“怎么打扮的？”
“常穿裙子，去買幾雙絲襪，把頭發(fā)修一修，為什么你從來沒有想到過？”她問。
我傻傻的說：“我覺得沒有必要，我現(xiàn)在也是好好的�！�
“可是我們是女孩子，十四五歲的時(shí)候沒關(guān)系，到十六七歲還這樣，就不大好了�！�
我笑：“你長得真漂亮，莉莉，那當(dāng)然�！�
“誰說的，誰也不會有你那美麗的眼睛了。”
“噯噯，你稱贊我，有什么企圖？”我問。
“才沒有呢，不過是把實(shí)話告訴你。”
“你要我怎么辦？”我問她。
“換過一身衣服，別再爬墻，打扮得好一點(diǎn)�！�
“那多沒勁。”
“你看你！”
“莉莉，張德維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胡說！”莉莉否認(rèn)，“才不是呢�！�
“奇怪，我覺得你與他好熟�！蔽艺f。
“我與他弟弟是朋友�！崩蚶蚪K于承認(rèn)了。
“啊！他還有個(gè)弟弟？”我好奇心來了，“他長得怎么樣？好看嗎？”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莉莉的臉忽然之間漲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