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將是最后一天上班，沒有人知道他想離開，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戀戀地摸著每一樣?xùn)|西。離開他熱愛的工作，是件相當(dāng)難舍的事，但他再也不適合這里，以他近日精神恍惚的表現(xiàn)，留下只會造成局里的不便。
「組長�！挂晃煌蔬^來叫他�！妇珠L找你去�！�
想必是局長見到他的辭呈了。
沈正修走進局長室，前額禿了大片的局長正皺緊臉地摸著他光亮的額頭。
「你要辭職？」
「是的�！�
「做得好好的，干嘛不干了？你是個很優(yōu)秀的警員，你的離開是警局的一大損失�！�
局長感到惋惜。「我不會批準。」
他的去意堅定�！肝乙欢ǖ米��！�
「是什么原因？」
因為一個女人，一個將他的心帶走的女人，沈正修怔忡地想。
「私人的事。」他簡單地說。
「今后有什么打算？」局長問。
「回鄉(xiāng)下種田�！�
「讓你這樣優(yōu)異的人才離去，實在太可惜了。」局長想了下。「這樣好不好？我放你 一個長假，三個月夠不夠？三個月后銷假歸隊�！�
三個月后情況不會有何改變�！覆荒�，我無法再留在此地�！�
「跟感情有關(guān)？」局長看著他的臉研判。
他未答，局長心中已了然。
「如果你只是想離開這個地方，我替你申請調(diào)職，雖然讓你待在你老家那個小地方是太大材小用了，但總比完全脫離得好�！�
局長不給他發(fā)表意見的余地，手一揮。
「好了，就這么說定，歡迎你隨時回來�！�
沈正修走出局長室，在這兒消息似乎傳得特別快。他一走出，即有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他雖很想獨處，但不好拂逆大家的好意，下了班后，在大伙的簇擁下，在附近的一家餐館餞別。
帶著醺醉回到住處，已是凌晨兩點。屋內(nèi)有燈光，遭小偷？他一點也不在意，反正已沒什么怕人偷的，他走進客廳，有人蜷曲在沙發(fā)上睡著，他有些站不住，是王雅云？沙發(fā)上的人聽到聲音，揉著惺忪的眼睛坐起，是趙倩菱，他泄氣地倒在椅子上。
「你回來了�！冠w倩菱高興地跳起�！付亲羽I了嗎？我去替你弄點心�！�
「不必了，你快回家�！�
「我等了你大半天，你就這么趕我走？」趙倩菱不依。「今晚我要住這。」
「不行……」他打了個酒嗝�！改悴荒茏∵@�！�
直至此時，趙倩菱才聞到他滿身酒氣。
「你喝酒？」
「同事為我餞別。」
「餞別？」趙倩菱疑問：「為什么要餞別？」
晚上喝了不少酒，他有些不勝酒力�！肝乙x開，走得遠遠的�！�
「不能走。」趙倩菱急了�！改阕吡宋以趺崔k？」
「我不是你的好對象，我走了，你反而能放開心，找個更好的男人�！�
「你就是那個最好的男人�！�
「你太看得起我了�！顾]上眼睛�！敢股盍�，快回去�！�
「不要，我不放你走�！�
「別孩子氣，我已經(jīng)決定明早就走�！�
這么怏，趙倩菱大為慌張。
「我和你一起走�！�
他倦倦地搖頭�！覆灰購娗�。」
「不是強求，以前你對我難道全非真心？」趙倩菱執(zhí)拗地說�！敢郧澳�，現(xiàn)在也一樣能�！�
她一再沉浸于過去之中，他不甚其擾。
「我想睡覺，明天還得收拾東西，你快回去，免得伯父擔(dān)心�！�
「他很放心我在你這�！顾涣私狻！肝覀円褯]阻力了，為什么你反而退卻？」
阻力來自他的心中。
「理由很簡單，我愛上別的女人，再也沒有多余的空間給你。」為了使她死心，他不得不刺傷她地說出實情。
趙倩菱臉上血色一下褪盡，宛如白紙般，看來相當(dāng)嚇人。
「王雅云，那個女人是王雅云？」
「說對了，我愛她�！姑魈炀鸵x開，他終于敢對自己、對別人承認。
「謊言。」趙倩菱狂亂地喊：「你愛的是我，不是她�！�
「是誰都不重要了�！顾v地說：「明天過后，便再也沒有這些紛紛擾擾了。」
她不能任由他離去�！改阏f過熱愛現(xiàn)在的工作，難道你一點留戀也沒有？」
「心都沒了，還有什么好留戀的……」沈正修睡意正濃。
「你的心去了哪里？」
趙倩菱質(zhì)問。他已然睡著，她不肯就此作罷，推著他。
「你的心去了哪里？給了王雅云嗎？不會的，你說你愛的是我，沒有把心給她，對不對？」
她用力地晃動他的身體�！刚f你愛的是我，不是王雅云……」
「雅云……」
他夢囈的聲音，使趙倩菱打個哆嗦。他叫著王雅云的名字，他愛的是王雅云？她跌坐在地上，他要離開鐘愛的工作，是因為他已無心，他之所以無心，是因他的心給了王雅云？
「雅云�！褂质且宦暫魡尽�
她不知在地上呆坐多久，直到天翻白。
沈正修手撐著昏沉沉的頭醒來，見她像尊石雕般的坐在地上時，訝然地坐起。
「你不會這樣坐了一晚吧？」
趙倩菱用著空洞的眼睛看他。
「我要你說實說，你愛的是誰？你對我可還存有一絲感情？」
一醒來，即被追問這種問題，完全不是件愉快的事；沈正修揉著沉重的頭，停了好一刻。
「我也很想能抓住昔日的感覺，奈何我們的感情全禁不起考驗，你選擇了丁弘致。」她的身體畏縮地抖了下�！付乙膊蛔越貝凵贤跹旁��！�
當(dāng)他夢中叫喚著王雅云的名字時，她已知道這個事實，但從他口中證實，仍讓她痛哭失聲。
「不要這樣�！顾闹泻螄L舒暢�！赣袝r候人常常在自尋煩惱�！�
「你曾愛過我。」趙倩菱哭著懇求�！缸屛覀儗⑦^去三年當(dāng)成不曾發(fā)生過，再回到從前，回到我們相愛相屬的那段日子。」
他也希望，但他無法將王雅云的記憶從心中抹去，無法欺騙自己她不曾存在過。
「對不起！我不能�！�
「你能、你能�！冠w倩菱哭叫�！肝覀兛梢栽倩氐揭郧啊！�
「對不起。」
又是一聲道歉，沈正修走進房間，拿出旅行袋，將物品放進去。
「你要干什么？」她隨后進來，驚喊著。
「離開這里�！�
趙倩菱情急地搶走他手中的旅行袋�！肝也灰阕�。」
他沒要回旅行袋，默默地走出房外，往門口走，她大急地攔在門前。
「你去哪里？」
「離開這里�！�
又是相同的一句話，可見他的決心是如此堅定。趙倩菱的淚水潸然而下，死命地拉住他。
「別離開我，我需要你。」
他看著遠方。
「三年前你決定離開時，我們已分屬兩條線，失去了交點。莫再想強留什么，勉強只會傷害彼此，對我們皆沒有益處�！�
她怎能失去他，她不要放開他。
「我要你，沒有你我的人生又有何意義？」
「不要把你的人生局限在我的身上�！顾氐卣f�！肝艺娴牡米撸瑢⑦@的一切全忘掉。」
「你也能忘了王雅云嗎？」她抬著淚眼問�！改阏婺茏叩煤翢o牽掛？你能將我對你的愛置之不理，也能不在乎她？」
他靜站著。
「你不能對不對？愛她為什么不敢爭取，而要逃得遠遠的？你懦弱！」
「說什么都行�！顾幌虢忉尅！肝覀冞�是朋友，找到理想的人選時，別忘了將喜訊帶給我�！�
挽留不住他，趙倩菱感到天地在動搖，她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松了。
她動搖不了他離去的心�！覆还苣阈挪恍�，這輩子我只守著你，不會再讓其他的男人進入我的生活�！�
「不要因噎廢食�！顾煌狻！肝視械嚼⒕�，無法安心地走開�！�
「無法留住你，是我無福擁有你，我不要你的愧疚，這是我的決定�！�
趙倩菱讓開身體，知道再多說也不能改變他的去意，她將旅行袋還給他，他接過來，感到沉重?zé)o比。
「倩菱，聽我說……」
她把食指放在唇中。
「不要說了，正如同我無法影響你的決定般，你也不必想改變我的心意�！�
「你會讓我走得有負擔(dān)�！�
她想說那就留下，而她清楚地知道答案——他不會，多說無益。
「你毋需不安，但有一點我不了解，看得出她喜歡你——」她雖沒說出名字，他知道她指的是誰。「你也喜歡她，還有什么原因不能在一起？」
「環(huán)境。」他只簡單地說了兩個字。
「擔(dān)心重蹈我們的覆轍？」
「我吃飽了�！�
「我也吃飽了�！�
僅匆匆地扒了幾口飯，兩個女兒幾乎同時離桌。高月惠放下筷子，憂心不已，不會吧��？不會兩個女兒全患上同樣癥狀吧？
「雅云最近也不對勁。」高月惠朝著丈夫說。「你想會不會她的感情也出了岔？」
王世治也察覺出大女兒變得寡言，失了魂的樣子就和依雯一樣。
「她們?nèi)珜⑿氖路忾]起來，我又如何能知曉，只好由她們�！�
「不能由她們，再任由她們這樣下去，會只剩下皮包骨�！�
「她們又不要我們插手，即使有心幫忙，也不知從何幫起�！�
「總得想辦法……雅云……」
高月惠叫喚要走出去的女兒，王雅云知道母親要說什么，沒停步。
「早上有個會議要主持，回來再說。」
「不差幾分鐘……」
女兒已走出去了。
「……依雯，我有事和你說……」高月惠叫走來的小女兒。
「待會有個會議要開，以后再談�！�
同樣的說法，王依雯沒止步地行色匆匆地走出去。
「這……」高月惠頹然地說：「這可怎么辦？」
其實，她并沒有會議要開，由依雯一個人掌控就行了。
王雅云在街道上無目的地駛了大半天后停下，發(fā)現(xiàn)竟是停在他家門前，她重重地敲了下方向盤，怎忘不了他？他明明白白地指出他愛的是別的女人，不是她，干嘛還不死心、還想著他？
她無聲地看著老舊的木門，在醫(yī)院中他對她的那分憂急，以為她受重創(chuàng)而吐露的愛意全是假的？全是出自她的想像？不，她不愿相信他眼中所流出的關(guān)切神色，難道那代表的不是愛？
她不信、她不信，王雅云雙手捂住耳朵，痛苦地搖頭。但不信又怎樣？求他接受她嗎？如果他肯，她會求他，只是她能容忍他的心在她之外，還有個女人嗎？
門突然打開，是那么地出其不意，以致她在無從躲起中，與走出來的人的視線碰上。他們這么快就在一起了，王雅云的傷痛之色再也藏不住，她急急地發(fā)動引擎，怪自己為什么要來自找難堪。
「別走�！�
趙倩菱敲著車門，要她開門，王雅云搖頭，她無法自若地見著他們兩人幸福美滿的樣子。
「不要走�！冠w倩菱大喊�！刚拮吡恕！�
她的手停了下來。正修走了，什么意思？
「你聽好，我們?nèi)ニ恕！?br />
這次，趙倩菱的聲音更響。她們?nèi)ニ�？他們沒在一起？王雅云打開車門，走出車外。
「你說正修走了？」
趙倩菱乏力地點頭，她沒再多問地跑進屋中，屋子已收拾干凈，除了家具外，已沒有私人的物件。
「他人呢？」
「他走了好幾天了�！冠w倩菱在她身后，落寞地說。「房子租約今天到期，我是來做最后的回憶�！�
「為什么要走？」她喃喃地說。
「因為他的心被一個女人帶走�！�
那個女人不正是她嗎？主雅云澀澀地想。
「他把心給了你，何以你不和他一起走？」她冷冷地說。
「你以為我不想，我求他留下、求他帶我走，他怎么也不愿意�！冠w倩菱酸溜溜地說�！杆男娜谀闵砩�，他之所以會離開也是因為你而無心工作�！�
她說什么？王雅云顫聲地問：「你說他是因為我而離開？他將他的心給了我？」
趙倩菱轉(zhuǎn)開頭�！肝覕〗o了你，我無法拴住他走向你的心�！�
他愛的是她，何以那天他要說反話，將她打入深淵中？
「為什么他要騙我？」
「怪你的出身太好，吃好、住好慣了，怎能習(xí)慣他淡不出味道的日子�！冠w倩菱很難心平氣和�！杆肓糇∶篮玫幕貞洠膊辉笇硭浩颇橂y看�！�
他不懂她真正想要的是平淡，沒有開不完的會議、應(yīng)酬，只有一個溫暖、守著丈夫與孩子的小窩。
「他在哪里？」
「干嘛？」趙倩菱用嚴肅的神情看她�！肝乙鞓�，他能因你而離開他喜愛的工作，想見對你用情至深，在見他之前，你得想清楚一件事，見他后就不能讓他受傷害，得全心全意地愛他，不然，就別再去干擾他。」
王雅云點頭，認真地思考良久，以十分慎重的態(tài)度說：
「沒有他，我的人生不再有何樂趣……」
趙倩菱深覺同感，悄然地滾落兩行淚珠。沒有他，以后的日子又將如何過？
她拭去淚珠。「既然你已決定愛他，得記住那也是我的深深期許，絕不能有傷害，他現(xiàn)在可以躲起來自我療傷，卻無法禁得起再有些微的創(chuàng)傷�！�
「我明了�！�
趙倩菱自我掙扎著，說出去處，無疑斷了與他相守的可能性。
「他在他的老家，以前我曾和他去過一次……」趙倩菱陷入回憶�！改鞘莻�好地方，有山、有水，一個讓人放松心情的農(nóng)村……他曾說過要和我在那度完余生的……」
「你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王世治忍不住出聲，高月惠已在廳中來來回回地走了一個早上。
「我心急��！」
「急也不是這種急法，地板都快被你磨出個洞了。」
高月惠坐下。
「你說該怎么辦？一個依雯的事已難以應(yīng)付，如今兩個女兒全一樣地食不下咽、無精打采�！�
「依雯不要我們多事，雅云嘛！又不知問題出在哪？」王世治也無法可想�！肝乙膊恢撊绾沃��！�
他們相對嘆氣，兩人在商場上可以得心應(yīng)手地處理每一件事，然而女兒的心事，他們卻大感棘手。
「去找張老想辦法�！雇跏乐握f。「他也在為閔凱的事費神，多幾人想辦法總是好�！�
「說走就走。」
正說著，王雅云沖了進來。
「爸、媽，拜托你們了�！共挥煞终f地一手拉一個地往外走。
「去哪里？」
「你們不是想替我解決問題嗎？現(xiàn)在便有勞你們了�！�
「總該讓我們知道什么事？」
「到車上再說。」王雅雯急急地將兩人請上車。
「什么事這般急？」性急的王世治藏不住疑問，一坐上車即問。
「我的終身大事�！箖衫吓d致來了。
「對方是誰？」
「家世如何？」
王雅云停住車，臉上十分嚴肅地面對他們。
「這是我選擇的男人，好壞由我自己承擔(dān)，但愿你們能支持我，不要打擊我�！惯@已經(jīng)很明顯地告知他們，只準同意，不準有意見，王世治立即反應(yīng)。
「不行！我得看過他后再決定�！�
「對�。 垢咴禄菀舱f：「在看過對方人品后，再談是否有意見也不遲。」
「不能�！雇跹旁埔陨儆械膹娪矐B(tài)度�！肝也荒茏屗艿絺�，我請你們來，是想要你們替我懇求他要我�！�
這是什么話？要他們懇求對方要他們的女兒？王世治、高月惠夫婦對耳中所聽到的話簡直難以置信。
「要我們?nèi)デ笕思乙��！雇跏乐谓�。「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爸，求你，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選擇�！�
女兒是那么地認真，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這么個如花似玉、秀外慧中的女兒，該是成群男人擠破頭想要的女人，他竟要去求那個不曾謀面的后輩小子接受她，王世治久久話不出話來。
沈正修懶懶地伸了個腰，剛打了個盹醒來，這里實在是個小警局，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個等著退休的老警員。一個警局，兩個警員，似乎會有人力不足之感，而事實卻不然，這兒的民風(fēng)淳樸，大家在路上碰面都能叫得出姓名，警局對他們而言，形同虛設(shè)。
來了幾天，連件芝麻蒜皮的小事也不曾發(fā)生，閑得骨頭都快僵硬了。
他當(dāng)然不愿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但呆坐著，閑暇一多，頭腦就不能避免地雜遢紛亂，勾起對她的想念。原想回到熟悉的土地，即能提醒自己他們的差異有多大，能迅速地忘記她，但并非如此，呼吸著這兒的空氣，想著她的心更加殷切。
他一回來，母親可忙了。沈正修苦惱地皺眉，他回家的第一天，認為他已屆婚齡卻沒動靜的母親，即忙著為他安排相親——這是他回來前未曾想過的。
看來，在這里也無法得到安寧。
「阿修。」
沈母三步并兩步地跑入警局，長年曝曬陽光而顯得黝黑的臉上泛著興奮的光采，他輕輕地搖頭，母親又將警局當(dāng)成自家的一部分。見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樣，想必又不知相中哪家姑娘。
「快和我回去�！�
「媽�！顾軣o奈�！肝以谏习�。」
「不會有什么事，榮仔一個人就行了�！股蚰赋诖蝾睦暇瘑T喊：「榮仔，這里就交給你了。」
老警員推了推眼鏡說：「有事盡管去。」
「怎么還不走？」沈母對著沒動的他喊：「快跟我走�！�
「不要再浪費精神，我還不想結(jié)婚�！�
沈母神秘地一笑�！高@次不是我替你挑的，是你自己選的�！�
「我自己選的？」
「不要多說，跟我走就是了�！�
沈母半推半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沈正修無法拒絕，只得跟著母親走。在接近家的條小溪前，他的雙腳倏地站住不動，驚怔地看著站在溪邊悠閑地看著溪水的女人，她怎會來此？
「我不是說了是你自己挑選的�！股蚰父吲d地說：「你真有眼光，好漂亮的女孩，看遍我們附近幾個村子，哪有一戶人家的女兒比得上她，難怪你對誰也看不上眼，原來心底早就有人選，怎不早講，讓我白忙了好幾天！」
「她太好了�！顾硢〉卣f�！肝遗洳簧纤��！�
「胡說，我們家的兒子勤快老實，長相也不差，哪點不如人？」沈母很以他為傲�！ 赶矚g就去追，還發(fā)什么怔。」
「你不明白……」
沈母推著他往前�！覆皇俏也幻靼祝悄惆讶思倚〗憧村e了�！�
他看錯她嗎？她正朝著他看，眼中盛著濃濃的情，他好想放開自己，對她訴說心中的思念，但他只是像生根般的站著。
沈母則不同，她愈看愈喜愛，嘴咧得大大地朝王雅云親切地笑。
「伯母。」她禮貌地喊。
「你們在這聊聊，我進屋招待客人�！�
沈母在兒子的背后推動了一下�！高�站著，快上去打招呼�。 �
而在進入屋子前，還不放心地比了個要他快些動作的手勢。
「為什么要來？」沒有歡迎的意味。
她未被他的冷淡遏阻。
「找你�！�
「你來對我們都沒好處。」
她笑容未減�！覆慌阄宜奶幾咭蛔邌�？這兒的景致真美�！�
「乍看之下如此�！顾褪遣徽f好聽的話�！冈俣嗫匆谎�，便會嫌棄它的粗糙。」
「你不是我，怎能武斷地論斷我的感覺？」
「這是可以想見的事。」他淡淡地說�！缚幢M了畫龍雕鳳后，如何能欣賞樸實之美？」
「若是每個人都有模式可以套�！顾忝嘉P。「那世上問題便簡單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妇褪怯腥瞬恍判埃惨镪J，非撞得頭破血流才干休�！�
「真想敲一敲你的腦袋，為什么要被未知的猜測弄得寢食難安？」
「不是猜測，是能想見的事實�！顾允堑坏恼Z調(diào)。「我不想未來翻臉相向，何況你的父母、家人，絕對不會接納個小警員�！�
「你何不去問問他們�！顾⑿�。「讓他們回答你�！�
他搖頭。
「我不想自討沒趣�！�
「你這個人一點信心也沒有。」她埋怨�！父襾�。」
「我不去，那種地方壓迫感太重�！�
「你的地方呢？」
他不懂。「我的地方？」
「就是你家�！顾吡藥撞�，發(fā)現(xiàn)他沒跟來�！缚靵��！�
他仍楞在原地�！溉ツ模俊�
「你家�。 雇跹旁浦钢砗蟮耐咴煳葑��！傅侥愕牡胤�，快走嘛！」
沈正修疑問地和她走進屋子，腳才一跨入門檻即傻住，與父親相談甚歡的人，不正是鼎鼎有名的企業(yè)家王世治？而和母親閑話家常、有說有笑的不正是王夫人？他們怎也到此？
王世治見到他，爽朗地打招呼：「沈組長�！箤χf稼的沈父翹起大拇指�！改阏嬗懈�，有個智勇雙全的好兒子。我的女兒多虧他的搭救，要不是他及時將她從壞人手中救出，我這個女兒的安危就很難說了�！�
聽兒子被夸獎，沈父笑瞇了眼。
「是你太夸他了。」
「是實情�！垢咴禄菀操澷p地說：「這個孩子真是不錯！」
沈母笑得開心，忙謙沖地說：「你們太抬舉他了�！�
「一點也不……」
沈正修愕然地看著王世治夫婦與自己的父母，這邊夸耀，那邊則謙虛地回謝的樣子。他迷惑地看著王雅云，她看出他的困惑。
「我想讓你知道�！顾p聲地說：「我的父母并不排斥你�！�
他尚未轉(zhuǎn)過腦筋，王世治出聲叫他：「沈組長……」
「這樣稱呼太生疏了。」高月惠在旁說：「還是叫名字比較親切�！�
「說得有理，正修，你來我們這幾個人中坐�！�
太突然了，沈正修完全不知所措，依著所說的走到他們中間。
王世治潤了下嗓子。「由女方登門拜訪，這種例子可能非常少見，希望你們莫見怪�！�
「說什么話，我們高興都來不及。」
這是真話。沈父、沈母對兒子的守口如瓶，卻突然冒出氣質(zhì)高雅的女孩，歡喜得不得了。
「我的事業(yè)全靠我一雙手打拼出來�！雇跏乐螌χf：「我對個人的背景、出身并不看重，重要的是人品，我女兒的命是你救的，而她中意于你，大概是一種緣分�！�
王世治未瞧不起他，沈正修甚為驚訝。統(tǒng)管幾千人的企業(yè)家，會認同一個小警員？他不禁看站在門旁的王雅云，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在她身上形成一道光圈，她猜出他的想法，落落大方地點頭。
「我們阿修能交到王小姐這么好的女孩�！股蚰感θ轁M面�！刚媸巧陷呑有迊淼母狻！�
沈正修如坐針氈地聽著父母與王世治對談。她看出他的不自在，朝他招手，他站起來，與她一同走出屋外，沿著屋旁的小徑走。
「你還有逃避的藉口嗎？」她輕問。
「你將你的父母請了來，不太好吧！」
「我要他們來向你證明我的決心。」她站定地看他�！肝乙押耦伒氐情T，你不會再有拒絕的說辭對不？」
「跟著我，對你毫無益處。」他輕嘆。「我不能給予你物質(zhì)上的需要�！�
她的小臉頓時嚴肅起來。
「你總喜歡為我預(yù)設(shè)定位，在未來此之前，我已經(jīng)想得很清楚，也很透徹，非常明白未來過的將是怎樣的生活。我只要你一句話，要不要我？」
沈正修內(nèi)心沖突得厲害，他想要她，卻畏懼自己無力供養(yǎng)她。
「我有嘗試不同人生的決心，難得你沒有接受我的勇氣？」
他沒有勇氣嗎？
她的臉晦暗下來�！肝胰绱饲竽阋�，你真能無動于衷？」
她哀怨的語調(diào)，使他心中的屏障倒塌下來，他真沒有勇氣接受她？寧愿拘泥未定的未來，而忍受沒有她的痛苦煎熬？
沈正修輕柔地捧起她的臉�！肝夷芤竽翘煸谲嚿衔幢M的吻嗎？」
王雅云美麗的臉上逐漸地發(fā)光。她想歡呼，但從口中溢出的，僅是如耳語般的聲音。
「我終于等到你的回響�！�
王依雯離開公司已是九點了。
時間雖不早，她還沒有回家的念頭，可是去哪里？她車子停在路口，何處能找到心中的寧靜？
她的車子駛過熱鬧的街道后，愈開愈遠，最后駛進一個小漁港。她走下車，入夜后的漁港，空無一人，她站在冷寂的岸邊，看著黑夜中的海面，他曾說她是黑夜的精靈。她閉上眼睛，默默地祈求，若她真是黑夜的精靈，請賜給她一個愿望，讓他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身后有車子駛進的聲音，真是他嗎？會有這么巧的事？王依雯不敢存有奢望，車子在她身旁停住，她無法控制心跳地看去，從車中走下一對情侶，她對自己苦笑，當(dāng)然不可能是他。
熱戀的情侶親昵地摟在一塊。
「你的嘴真甜�！�
「想嘗一口嗎？」
王依雯將地方留給他們，孤寂地走著，一陣烤魚的香味夾在風(fēng)中撲鼻而來，她走向黑暗中亮著燈光的小攤。仍是小小的攤位，僅有的兩張桌子全坐了人。
她想走開時，雙腳卻被里面那張桌子，獨坐的背影定住，無法動彈。他在那，她的心跳得厲害，該過去嗎？她的手伸入衣袋，手指觸摸著袋中堅硬的戒指，想藉以產(chǎn)生股力氣。
幸福與否就在這一刻，她對著自己說，過去告訴他她愛他，正如同多年前般，可是，許久，她仍站在原地，邁不出那一步，她畏懼面對他防御的眼光。
「李伯，給我一瓶酒。」他沒回頭地吩咐。
「我來�！�
王依雯從擺攤的老板手中接過酒瓶，平穩(wěn)一下呼吸后走過去。
「你的酒。」
「是你？」張閔凱看見她時，乍現(xiàn)的喜悅，如曇花般的一下即沒�！负�！找我玩游戲嗎？」
該掉頭就走。王依雯抑制住高傲，她要重新找回他的愛。
她神色自若地坐下，為兩人倒?jié)M了酒�！附�(jīng)理，能有榮幸再為你服務(wù)一次嗎？」
他全身的刺突起，冷冷地說：「你是有毒的玫瑰，我不想被刺中。」
他對她的偏見如此深，該怎么進入他的心中？她郁悶難當(dāng)?shù)匾豢诤缺M杯中的酒。
「我沒請你喝酒。」
他大口地喝下杯酒，伸手想再倒一杯，王依雯拿走酒瓶。
「今晚只喝一杯，我不想再對個醉鬼自說自話�！�
他不耐�！改悴荒芡Ｖ鼓愕淖脚獑�？」
「不是捉弄�！顾瓜卵燮�，鼓足氣地說：「你難道不明了我愛你，十年前是，十年后亦如是�！�
興奮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但又迅速地被升起的疑慮取代。
「你以為我會相信？是不是想在我再次交出自己時，又來潑一次冷水，以滿足你的報復(fù)快感？」他尖苛地說�！刚娼棠闶�，我不提供你的樂趣�！�
她感到喝下去的酒在她胃中翻轉(zhuǎn)，他護己的心那么強，她拋開自尊地對他表露感情，不被他接受，他們真的就此結(jié)束了嗎？多年來對他濃烈的感情，就只能在未來的日子啃噬她的心？她倒了杯酒，蒙朧的視線透過晶亮澄黃的酒液愈顯凄美，卻是更動人。
她拿起杯子，放在嘴邊。他伸出只手將她手中的酒杯取走，她看著他，水霧遮蓋她的眼眸，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我想是我錯了�！顾穆曇魢烂C。
何以他突然改變態(tài)度？王依雯眨動著眼睛，水珠沾在睫毛上，他的手指輕輕地將它拭去。
「你相信我了？」她問。
「我相信�！�
「為什么？」
「因為你的眼淚就和當(dāng)年我頑劣地讀出你寫的信時，一樣的真情流露。」他的聲音中有著濃濃的悔意。「抱歉，又惹你難過了�！�
她微微地搖頭，心中一放松，更多的淚水浮起。
「我從未想過戲弄你。我以報復(fù)為藉口，才能支撐自己去接近你，掩飾依然無法忘情于你的心�！�
張閔凱一把擁緊她，內(nèi)疚極了。
「全是我不好，當(dāng)年一錯不該傷害你，現(xiàn)今不該再錯地刺痛你�！�
王依雯將頭靠在他肩上，是不是從今后即能風(fēng)平浪靜，不再有誤解？在等了這么多年后，是不是真能擁有他？還是會有再次的波難？
「對我說，你不再冷漠地待我�！�
他緊緊地擁著她，緊得她幾乎不能透氣�！改憧芍@些日子我怎么過？只剩下個軀殼般的行尸走內(nèi)，我怎能沒有你？」
「這點我可以證明。」胖胖的攤位老板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們身旁，一團和氣地說： 「他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在我這喝得爛醉，還得勞駕我為他叫計程車�！�
另外一桌的客人已走了，王依雯對自己難以自禁的行為，羞赧地低下頭。
「老伯�！顾麤]放開�！敢院髞砉忸櫟臅莾蓚�人�！�
「將不必我代勞叫計程車了�！姑鏀偫习逵哪卣f。
他們在笑聲中走出小攤，再次走在相同的岸邊。這次，他們有著不一樣的心情。
「那天在飯店中，是我太頑固了，不愿相信你�！顾蠡诓灰��！付嗬@了個大圈子�！�
「事實上，那晚我曾試著向你解釋�！顾p輕地說：「當(dāng)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表達我的感情，卻發(fā)現(xiàn)你醉倒在桌上。」
「噢！」他懊惱�！肝夷翘斓谋憩F(xiàn)真差勁�！�
「不止差勁，簡直不可理喻�！顾χ荛_。「你是個不可理喻的糊涂蟲�！�
「糊涂蟲來了�！�
他在后追，王依雯跑上長堤。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前一刻她彷佛面臨末日般的沉痛，此刻，她心中填塞著歡愉，高興得想大喊。
「我好快樂�！顾吨T行動地對著遼闊的海洋大喊。
「我好愛王依雯�！顾谒磉�，學(xué)著她大喊。
「我也愛你�！顾曇舴泡p，在浪濤聲中顯得哀怨。「我已盼了你十年。」
「我絕不再辜負你，大海為證，我將終生愛你不渝�！顾粗！改憧稍讣藿o我？」
他向她求婚了，王依雯眼眶濕濕的，先微點下頭后，又用力地連點了幾下。
「我愿意�！�
張閔凱大叫地跳起來，雙手圈在嘴邊地大喊：「王依雯要嫁張閔凱。」
他在長堤上狂奔，以發(fā)泄心中滿載的喜悅。
「我不知今晚喜神會降臨，沒準備，明天補你個戒指�！�
她深深一笑，伸手入口袋，將一直未離身的戒指拿出。
「這個可以嗎？」
他驚喜地問：「你一直帶著它？」
「從你將它丟在地上起，我便一直希望你能為我戴上。」
張閔凱拉起她的柔荑，在唇邊吻了下，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他的唇輕拂著她的唇。「從今后，你將屬于我�！�
天方微亮，王家已燈火大明，屋內(nèi)、屋外布置得富麗堂皇，今天是王家兩個女兒出閣的大喜日子。
「老伴，能不能坐下來休息會？」王世治對著一會兒現(xiàn)出笑容、一會兒又愁容滿面，不停走來走去的妻子喊。
「真不曉得是怎樣的心情�！垢咴禄菝艿卣f：「高興兩個女兒的婚事終于有了著落，又憂愁以后只剩下我們兩人，屋子冷冷清清的。」
「她們又不是不回來，想見她們的時候，可以隨時找她們�！雇跏乐蔚故强吹煤荛_�！杆齻冇腥苏疹櫴呛檬拢覀円院蟊隳懿槐卦贋樗齻儞�(dān)心，可以無掛慮地到處玩一玩。」
「總感有些不舍。」
「女兒大了，自有她們的天地。」王世治挽著妻子，柔聲地說：「有我陪你走遍全世界，還不夠嗎？」
高月惠不好意思地瞪著他�！付家堰@么老了，還肉麻�！�
「我們老了嗎？」他嘖了聲�！肝铱蛇�記得我們結(jié)婚時，你穿著紅色衣服的模樣，漂亮極了�！�
「你的樣子就不怎么敢恭維了。」高月惠含笑地回想�！干弦掠执笥謱�，褲子卻又緊又短得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腳來�！�
回憶起以前，王世治好笑地說：「衣服是向隔壁的胖哥借的，當(dāng)時他剛結(jié)婚不久，衣服還好新；褲子則是向表姨的小兒子借的，又挺又直的褲子，是給鎮(zhèn)上最有名的裁縫師做的。」
「你可知結(jié)婚的那天，我一夜沒睡好……」
兩人甜蜜地回想著從前。
「可不可以不要出去拍照？」沈正修拘謹?shù)乩死I(lǐng)帶�！竿饷嫒撕枚�，我實在不喜歡那些評頭論足的眼光。」
王雅云溫柔地為他調(diào)整領(lǐng)帶。
「再忍耐會。過了今天，我們便可以過著清閑自在的生活了。」
「你好美�！顾难酃庖缿俚乜粗簧頋嵃锥Y服的她�！覆缓蠡趩�？」
「永不！」王雅云輕拉著他的紅色領(lǐng)帶�！肝艺f過要永遠拴住你�！�
他仍有著不安。
「來日很長，我沒有辦法供應(yīng)你現(xiàn)今所享有的一切……」
她只起腳尖，用嘴封住他。
「以后不準再提，你給飯吃，我吃飯，你給稀飯，我吃稀飯�！�
「太委屈你了�！�
「現(xiàn)在你還不能確認我們是一體的嗎？」她的手指輕點著他的嘴。「命令你以后不許再說。」
他微點頭。
「我們?nèi)ヅ恼铡！顾崞鹑箶[。「我要讓大家知道，我是最幸福的新娘�！�
沈正修挺直軀干，她都能不畏懼，他還擔(dān)心什么？
張閔凱看著眾多的人猛皺眉。
「我們逃走好不好？」他附在她耳邊悄聲地說。「我想跟你單獨相處。」
「我沒意見。」
王依雯愛慕地看著經(jīng)過一番整理而顯得更英挺的他，多年的相思之苦，終能一償宿愿。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他眼中流露著濃情，望著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肝艺嫔�，白白錯過了不少時光，你想若是當(dāng)時我能洞悉未來，早些將你娶回家，說不定現(xiàn)在早已是兒女成群了�！�
她也不須在異地流浪那么多年。王依雯沒說出來，溫柔地微笑。
「現(xiàn)在也不遲�！�
「我該怎么補償你才好？」
「告訴所有的人你愛我�！顾_玩笑�！敢蝗绠�(dāng)年你對著許多人宣布不要我般�！�
張閔凱沒有絲毫的猶豫，拉著她走入人群里。
「各位賓客�！顾蠹掖舐暤卣f：「謝謝你們能在百忙中，抽空來為我們的婚禮做見證。」
一些距離較遠的賓客也攏靠過來。
「有件事想煩勞大家，請你們再為我個人做一次見證，我愛我的妻子、我愛王依雯，這一生一世我都將守著她，永不負她，請大家為我們祝福。」
如雷的掌聲響起，祝福聲此起彼落。
王依雯既感動又歡喜，她沒想到他真的當(dāng)眾對自己表達愛意，過去的陰影從她的心中消逝了。她手伸向他，他滿懷情意地牽住她的手。
「我想提前吻我的新娘�！�
他的吻覆在她的唇上，轟然的掌聲久久不歇地為他們恭賀。
——全書完——
晉江文學(xué)城 netslacker 掃描 錢堃 校對 錢堃 整理制作